扬州,醉仙楼后厨。
气氛比前线的战场还要紧张。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化名陆千户)正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精钢菜刀,死死盯着砧板上那只肥硕的老母鸡。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醉仙楼的大厨颤颤巍巍地捧着盘子,“这鸡汤是给钦差大人补身子的,您这刀法……是不是太狠了点?”
陆炳冷笑一声,手起刀落,鸡肉瞬间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切口平滑如镜。
“规矩?在扬州,咱家的刀就是规矩!”
陆炳将鸡肉扔进锅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撮粉末进去。
“这是陛下特意从宫里带来的‘千年何首乌’磨成的粉,还有这‘天山雪莲’的蕊……都给朕……都给李大人加进去!”
大厨眼角抽搐:“大人,这药性太猛了,钦差大人他……受得住吗?”
“受不住也要受!”陆炳瞪眼,“陛下有旨,李大人若是瘦了一斤,咱家提头来见!若是他不吃,咱家就捏着鼻子给他灌下去!”
……
雅间内。
李凡正对着那包人参发呆,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几根萝卜……哦不,人参,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塞进包袱里。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陆炳端着一个托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金灿灿的碗,碗里盛着浓稠的汤汁,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
既有人参的土腥味,又有鸡肉的鲜味,还夹杂着一股让人闻了就头皮发麻的药味。
“李大人,请用汤。”陆炳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凡看着那碗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卧槽!这是什么生化武器?这颜色……怎么跟王德发那老棺材瓤子的脸色一样蜡黄?这玩意儿能喝吗?喝了不会当场去世吧?】
【等等,陆千户这眼神……杀气腾腾的。这汤里绝对有毒!肯定是王德发收买了锦衣卫,要在这里毒死我!】
李凡干笑两声,拱手道:“陆大人,本官……本官刚才吃得太饱了,实在是喝不下了。这汤,不如陆大人代劳?”
陆炳嘴角微微抽搐。
代劳?
这汤里加了陛下的私房药材,价值连城,给你喝是看得起你,老子喝了怕是要流鼻血!
“李大人说笑了。”陆炳上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李凡不得不贴在椅背上,“此汤乃……乃是一位隐世高人所赠,名为‘还魂汤’。高人说,李大人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唯有喝了这碗汤,方能化解。”
李凡一听“印堂发黑”,腿都软了。
【还魂汤?这名字听着就像喝了就要去见阎王爷啊!还隐世高人?我看是隐世杀人狂魔吧!】
【不行,不能喝!打死也不能喝!】
李凡猛地站起来,义正言辞地拒绝:“陆大人!本官乃朝廷命官,信奉的是孔孟之道,不信这些怪力乱神!这汤,本官不喝!”
陆炳眯起眼睛,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大人,陛下……哦不,那位高人的一片心意,您若不领,恐怕……不好交代啊。”
李凡看着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咽了口唾沫。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锦衣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要是不喝,他肯定当场就给我一刀!喝了顶多拉肚子,不喝直接变尸体!】
李凡一咬牙,一闭眼,颤抖着伸出手:“好……本官喝!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本官……豁出去了!”
他端起那碗“孟婆汤”,视死如归地仰头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化作一股熊熊烈火,烧得李凡浑身燥热,脸红脖子粗。
“咳咳咳……”李凡咳得撕心裂肺,“这……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烫?”
陆炳看着空碗,满意地点点头:“大人觉得如何?可有……暖流涌动?”
李凡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一百只兔子在蹦迪,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暖流涌动个屁!老子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绝对是春药!一定是王德发那个老色批想让我当众出丑!】
【完了完了,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扑向陆千户怎么办?他长得虽然凶了点,但身材还挺结实的……呸呸呸!李凡你在想什么!】
陆炳:“……”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手紧紧捂住了胸口。
这李凡,内心如此龌龊!
“既然大人喝完了,那咱家就告辞了。”陆炳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
半个时辰后。
醉仙楼外。
原本还在扔鸡蛋的百姓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那位“贪官”李凡,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自己的领口,嘴里还大喊着:
“热!好热!水!我要水!”
百姓们惊呆了。
“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那酒里有毒?”
“不!我知道了!”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突然大喊,“这是‘酒色财气’中的‘色’!他一定是吃了什么助兴的药,正在发情呢!”
“无耻!下流!”
“打死这个淫贼!”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扔过来的不再是鸡蛋,而是烂菜叶、臭鱼烂虾,甚至还有……女人的绣花鞋。
李凡抱头鼠窜,根本不敢还手。
【冤枉啊!我是热的!那汤太补了!我感觉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哎哟!谁扔的鞋?还是裹脚布!太恶心了!我要吐了!】
【不行,我得找个地方降降温!河!对,去河边!】
李凡像一条疯狗一样,朝着不远处的护城河冲去。
“扑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李凡跳进了河里。
岸上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他投河自尽了?”
“不可能!贪官哪有脸皮自尽的?”
“那他在干嘛?”
众人探头一看。
只见李凡在河里像条鱼一样游来游去,还时不时地把头扎进水里,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
【爽!真爽!这河水虽然有点臭,但总比那碗孟婆汤强!】
【哎?这水底下是什么?硬邦邦的……】
李凡在河底摸索着,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不是石头。
这触感……像是木头?而且是很多木头堆在一起?
李凡心中一动,潜入水底,睁大眼睛看去。
只见河底的淤泥中,竟然藏着几十个巨大的麻袋。麻袋虽然被水草缠住,但依然能看出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其中一个麻袋破了个洞,露出了一粒粒白色的东西。
米!
是米!
而且不是发霉的陈米,是上好的白米!
李凡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王德发这老狐狸,竟然把赈灾粮沉在河底!怪不得粮仓里全是陈米,原来好东西都在这儿!】
【这下证据确凿了!我看你王德发还怎么抵赖!】
李凡刚想爬上岸去叫人,突然感觉脚腕一紧。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底的麻袋堆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
李凡吓得魂飞魄散。
【卧槽!水鬼?!】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人,正从麻袋堆里探出头来,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那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吐出来的却是黑色的血水。
紧接着,那人便软软地沉了下去。
李凡头皮发麻,拼命挣扎,终于挣脱了那只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鬼……有鬼!”
李凡瘫坐在地上,指着河面,语无伦次。
岸上的百姓们见状,更是议论纷纷。
“看!他被水鬼抓下去了!”
“这是报应!肯定是那些被他害死的灾民来找他索命了!”
“活该!恶有恶报!”
李凡听着这些骂声,欲哭无泪。
【报应个屁!那是证人!那是王德发杀人灭口的证人!】
【不行,我得下去救人……哦不,救尸体!那是证据!】
李凡刚想再跳下去,却被赶来的陆炳一把拉住。
“李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脱衣入水,成何体统!”陆炳黑着脸,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李凡身上。
李凡颤抖着指着河面:“陆……陆大人,河里有……有死人!还有米!王德发把米沉在河底了!”
陆炳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去!捞!”
……
半个时辰后。
醉仙楼大堂。
几十个麻袋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王德发被“请”了过来,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凡裹着陆炳的披风,瑟瑟发抖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依然止不住地哆嗦。
【冷……好冷……那碗汤的药劲过了,现在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王德发这老贼,居然用活人填仓!那些麻袋里……不仅有米,还有人!】
【不行,我要冷静。我是钦差,我要镇定。】
李凡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王德发!”
王德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大人,有何指教?”
李凡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这老东西眼神好吓人……他是不是想杀我灭口?】
【不行,我不能怂!我有锦衣卫!】
李凡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厉声道:“这河里的米,还有……还有那些尸体,你怎么解释?”
王德发冷笑一声:“李大人,这米,乃是下官准备用来喂猪的饲料。至于那些尸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乃是染了瘟疫的死囚。下官怕瘟疫扩散,才将他们沉入河底。李大人,您不会连这都不懂吧?”
李凡愣住了。
【瘟疫?死囚?】
【这借口……虽然烂,但好像……也没毛病?】
【不对!如果是瘟疫,那这米肯定也被污染了!王德发这是想黑吃黑,把这些米也吞了!】
李凡刚想反驳,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
“咕噜……”
一声巨响,从李凡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糟了!那碗汤……那碗汤里是不是加了泻药?】
【不!那是补药!大补!补过头了!】
李凡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王德发!此事……此事稍后再议!本官……本官要去……去更衣!”
说完,李凡夹着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冲向了后院。
王德发看着李凡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更衣?我看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李凡冲进茅房的同时,脑海里的心声,正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痛痛痛!肚子好痛!这哪里是孟婆汤,这简直是泻药加春药的混合体!】
【王德发你大爷!等我拉完这泡屎,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还有那个陆千户!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京城,御书房。
赵祯听着脑海里那充满画面感的吐槽,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在了刚换好的奏折上。
“传太医!!!”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皇宫。
“朕的大乾……要亡在这个吃货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