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醉仙楼。
这是扬州城最豪华的酒楼,平日里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踏足。
今日,这里却被钦差行辕包了场。
李凡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上,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燕窝羹、八宝鸭……
他手里抓着一只肥得流油的大闸蟹,脸上挂着极其“嚣张”且“欠揍”的笑容,大声喊道:
“小二!这酒不够热!去,把你们窖藏的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拿来!要最好的!记在账上,回头找王知府报销!”
楼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那个钦差!”
“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在外面吃观音土,他在里面吃大闸蟹!”
“听说他昨晚刚收了两箱金子,今天就来挥霍了!”
李凡一边啃着螃蟹,一边听着外面的骂声,心里却在疯狂流泪。
【骂吧骂吧,骂得越狠越好。只要你们觉得我是个贪官,王德发就不会杀我。毕竟,死人是不会花银子的,只有活着的贪官,才能帮王德发洗钱,对吧?】
【这螃蟹真好吃……可惜了,要是有点醋就更好了。唉,为了活命,我李凡真是牺牲太大了。等我回了京,一定要让皇帝给我颁发一个“最佳忍辱负重奖”,再赏我个免死金牌什么的。】
【哎?那个扔鸡蛋的大妈,能不能瞄准点?扔我脸上了!这鸡蛋还是臭的!太没公德心了!】
楼下,一颗臭鸡蛋精准地砸在李凡的额头上,蛋液顺着他的鼻尖流下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凡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啃螃蟹的姿势,蛋黄还挂在嘴边,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
但他不敢擦。
为了“贪官”人设不崩塌,他硬是挤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蛋液,大声嘲笑道:
“好!扔得好!看来本官这顿饭,吃得还不够排场!来人,再上一桌!本官要边吃边看他们扔!”
【呜呜呜……我不想吃,我想吐。这鸡蛋太臭了,熏得我眼睛都辣了。王德发你个老贼,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京城,御书房。
赵祯听着脑海里那带着哭腔的“坚强”心声,手里的朱笔“咔嚓”一声,又被折断了一根。
“边吃边看他们扔?”赵祯咬牙切齿,“李凡,你是嫌朕的血压不够高吗?”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头被困住的狮子。
“陆炳!扬州那边的消息怎么说?那个‘夜不收’到底在干什么?看着李凡被扔鸡蛋吗?”
陆炳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回陛下,夜不收回报,李大人……李大人这是在‘诱敌深入’。他故意激怒百姓,是为了让王德发放松警惕。而且……而且他刚才心里说了,那鸡蛋是臭的,熏得眼睛辣……”
赵祯:“……”
朕当然知道是臭的!朕都闻到了!
“传旨!”赵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让夜不收去醉仙楼后厨,把那些菜……给朕换成最补的!人参、鹿茸、燕窝,全都给朕加进去!李凡要是瘦了一斤,朕拿你是问!”
“另外,”赵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查一下那个扔鸡蛋的大妈是谁,赏她十两银子……不,赏她一筐新鲜鸡蛋!让她下次扔准点,别扔脸上,扔身上!”
……
醉仙楼内。
李凡正强忍着恶心,准备去拿第二只螃蟹。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群身穿黑衣、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夜不收)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径直走到李凡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李大人,这是咱们大哥的一点心意。听说您在找‘那种’货色,这是刚到的,新鲜着呢。”
李凡一愣。
【那种货色?什么货色?难道是新米?王德发终于肯换米了?】
他强装镇定,打开布包一角。
只见里面装的不是米,也不是银子,而是……几根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
人参?
李凡:“……”
【卧槽?人参?这锦衣卫是来干嘛的?王德发什么时候改行卖药材了?而且这人参看着成色不错啊,炖鸡汤肯定大补……不对!这是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这帮人肯定是想让我收下人参,然后污蔑我贪污赈灾款买补品!太阴险了!】
李凡猛地合上布包,一脸正气凛然地推了回去:“拿走!本官乃朝廷命官,两袖清风,岂能收此不义之财!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本官只要……只要那种‘能吃的’东西!明白吗?”
【只要米!我要米!快给我送米来!]
黑衣人头领嘴角抽搐了一下。
能吃的?
大哥只说了要送补品,没说送饭啊!
但他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属下明白!‘能吃的’,马上就到!”
说完,黑衣人一挥手,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凡看着桌上的那包人参,陷入了沉思。
【这……这算是受贿吗?我要是上交,是不是就能证明清白了?但这人参确实挺补的……要不,晚上炖个汤?反正王德发那个老贼有的是钱,就当是他请我喝汤了!】
京城,御书房。
赵祯听着李凡那“勉为其难”的心理活动,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在了刚写好的圣旨上。
“炖汤……他居然想炖汤……”
赵祯捂着胸口,缓缓倒在龙椅上,眼神空洞。
“朕的大乾……朕的钦差……朕的血压……”
“陆炳,传太医。朕……朕头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