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来了!他们来了!”赵祯缩在龙椅深处,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雪狐大氅,只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门,“李凡,你说的那个什么‘病秧子’计策,真的管用吗?万一拓跋烈不信怎么办?万一他非要进来看看朕……看看‘赵公子’怎么办?”
李凡看着眼前这位毫无帝王仪态、活像只受惊鹌鹑的皇帝,心中暗自扶额。
【陛下,您这副德行,别说拓跋烈,就算是王甫看了都要心疼三分。】
“陛下放心。”李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始现场教学,“微臣刚才说了,要演,就要演全套。您现在不是大乾的天子,您是赵员外家那个……咳咳,身患恶疾、命不久矣的远房表弟。”
“那……那朕该怎么演?”赵祯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抓着狐裘的领口,“是要咳嗽吗?像这样?咳咳?咳咳咳?”
他试着咳了两声,声音清脆洪亮,中气十足,听得李凡直皱眉。
“陛下,您这是咳嗽吗?您这是要上朝宣读圣旨吧?”李凡无奈地打断他,“病入膏肓的人,哪有力气这么咳?您要……要虚弱。要那种……风一吹就倒,话都说不利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感觉。”
“断气?”赵祯眼睛一亮,“这个朕会!朕看过戏班子演死人!”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舌头一吐,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往龙椅扶手上一靠。
“……”
李凡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陛下……”李凡嘴角抽搐,“您这是猝死,不是病重。而且……您舌头吐出来干什么?那叫中风,不叫虚弱。”
“啊?那要怎么弄?”赵祯连忙收回舌头,一脸茫然。
李凡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下猛药。
“陛下,您听着。待会儿北燕使团进来,您就……就装作旧疾复发。眼神要涣散,身体要颤抖,手要死死抓着胸口,仿佛心痛难忍。然后……”
李凡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在指尖。
“这是微臣特制的‘假死散’……其实是面粉和皂角粉的混合物。您待会儿含在嘴里,待会儿时机一到,就……吐出来。”
“吐……吐出来?”赵祯看着那白色的粉末,一脸嫌弃,“这是什么?朕才不要吃这种脏东西!”
“陛下!这是为了您的江山社稷啊!”李凡急道,“只要您演得像,拓跋烈以为您真的快死了,自然就会失去兴趣。谁愿意要一个随时会断气的病鬼当玩物?”
“有道理!”赵祯恍然大悟,视死如归地张开嘴,“来吧!为了大乾,朕……朕吃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王德发尖细的通报声:
“北燕太子拓跋烈,求见——!”
紧接着,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拓跋烈身穿玄色锦袍,外罩黑色大氅,腰间佩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弯刀,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龙椅上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身影上。
“大乾皇帝何在?”拓跋烈声音冷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丢了东西,特来搜寻。”
李凡心中一紧,连忙给赵祯使了个眼色。
【陛下!开始了!请开始您的表演!】
赵祯接收到信号,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呆滞。
然后,他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类似鸭子被掐住脖子的声音:“嘎……嘎……咳咳……”
“嗯?”拓跋烈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了赵祯身上,“这位是……”
“回……回太子殿下。”李凡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赵祯身前,一脸悲戚地说道,“此乃微臣的远房表弟,赵龙。因……因身患绝症,特来宫中求陛下赏赐灵药续命。谁知……谁知刚才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竟……竟被吓得旧疾复发了!”
“绝症?”拓跋烈挑了挑眉,迈步走上前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祯只觉得心脏狂跳,差点真的背过气去。
【系统!救命!他走过来了!他真的要过来了!】
【检测到宿主极度恐慌,建议立即执行“病危”表演程序。】
赵祯看着拓跋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李凡刚才的嘱咐:眼神涣散、身体颤抖、口吐白沫!
他拼尽全力,让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试图制造出“涣散”的效果。
然后,他猛地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在龙椅上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带着身上的狐裘都在哗哗作响。
最后……
“呕——!”
赵祯猛地张开嘴,将嘴里含着的那团“面粉皂角粉”混合物,用力吐了出来。
“噗——!”
一团白色的泡沫,精准地喷在了拓跋烈那尘不染的玄色长靴上。
全场死寂。
王甫瞪大了眼睛,王德发张大了嘴巴,就连李凡都愣住了。
【陛下……微臣让您吐白沫,没让您吐这么多啊!这简直是……喷泉啊!】
拓跋烈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那滩还在冒着细密泡泡的白色液体,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龙椅上那个还在不停“嘎嘎”乱叫、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的“病秧子”。
“这就是……赵公子?”拓跋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凡看着那滩白沫,又看了看拓跋烈那要吃人的眼神,心中暗叫不好。
【完了!演过了!】
【这下不是病秧子,是疯狗了!】
“回……回太子殿下……”李凡硬着头皮说道,“舍表弟……病情沉重,神志不清,惊扰了太子殿下,罪该万死!来人!快!把赵公子抬下去!别污了太子殿下的眼!”
“慢着!”
拓跋烈冷冷地喝止道。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赵祯。
赵祯此刻已经演到了“昏厥”阶段,脑袋一歪,舌头再次吐了出来(这次是忘了收回去),双眼紧闭,一副“我死了,别理我”的模样。
拓跋烈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捏住了赵祯的下巴。
“唔……”赵祯心中惊恐,却不敢动弹,只能继续装死。
拓跋烈手指摩挲着赵祯那细腻的下巴皮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皮肤……怎么比昨晚在醉仙楼还要好?』
『而且……这股味道……』
拓跋烈凑近赵祯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
除了那股刺鼻的药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的龙涎香?
那是只有大乾皇室才能用的香料。
拓跋烈眼中精光一闪。
『有趣。』
『一个身患绝症的远房表弟,身上却有龙涎香的味道?』
『大乾皇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既然病得这么重……”拓跋烈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随手扔在赵祯怀里,“这是北燕的‘续命丹’,虽然救不了他的命,但至少……能让他多活几天,好让本宫……好好观察观察。”
说完,拓跋烈深深看了一眼李凡,转身大步离去。
“不必送了。”
直到拓跋烈的身影彻底消失,赵祯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吓死朕了……吓死朕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凡!朕演得好不好?他信了吗?他是不是以为朕真的要死了?”
李凡看着赵祯那副得意的样子,又看了看怀里的玉瓶,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您演得确实好。】
【好到……把狼给招来了。】
“陛下……”李凡苦笑道,“您还是……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了吧。”
“还有,这‘续命丹’……”李凡拿起那个玉瓶,晃了晃,“微臣怎么觉得……这是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