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那股来自北燕的凛冽寒风隔绝在外。
赵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在龙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拓跋烈随手扔下的玉瓶。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那层因惊恐而泛起的潮红尚未褪去,看起来竟有几分病态的艳色。
“吓死朕了……真是吓死朕了……”赵祯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着,“李凡,你说那蛮子是不是傻?朕都吐成那样了,他居然还送药?难道是嫌朕死得不够快,特意来补一刀的?”
李凡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精致绝伦的羊脂玉瓶,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拓跋烈绝非善类,这只老狐狸在临走前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救命的良药?
“陛下,”李凡谨慎地拱手道,“此物乃是敌国太子所赠,恐有蹊跷。不如……微臣替陛下收着,稍后找太医查验一番?”
“查验什么?”赵祯此刻正处于劫后余生的亢奋中,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是战利品!是朕凭本事……凭演技吓退敌寇的战利品!既然他说是续命丹,那便是好东西!”
说着,赵祯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怕那个“疯子”,直接将玉瓶抛给了李凡。
“拿着!朕看你刚才吓得腿肚子转筋,一副肾虚体亏的模样。这丹药赏你了!吃了它,以后好有力气给朕背黑锅!”
李凡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触手温润,沉甸甸的,并不像是装着药丸的轻飘感。
“陛下,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莫非你嫌弃朕的赏赐?”赵祯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缩回狐裘里,打了个寒颤,“行了行了,朕乏了。刚才演戏太累,朕要睡个回笼觉。你退下吧,记得把这瓶子擦干净,摆朕案头,以此纪念朕今日的英雄壮举!”
李凡无奈,只能躬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寒风一吹,李凡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湿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瓶身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做工极其考究,绝非大乾的制式。
他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屏退左右,这才小心翼翼地拔开了瓶塞。
没有预想中的药香扑鼻。
李凡倾斜瓶身,并没有药丸滚落,反而是“叮”的一声脆响,一个金灿灿、沉甸甸的物件滑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并非什么丹药。
而是一把锁。
一把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赤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两颗血红宝石的……同心锁。
李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博览群书的现代人,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含义了。
同心锁,锁同心。
在北燕的习俗中,这并非普通的饰品,而是皇室男子向心爱之人求亲时,才会送出的“定情信物”。一旦收下,便意味着“身心相许,至死方休”。
而且,这把锁的构造极其特殊,没有钥匙,根本无法打开。
李凡颤抖着手,将同心锁翻了过来。
只见锁底刻着一行极其细微的北燕小字。他虽不懂北燕文,但系统自带的翻译功能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出那行字的含义:
【赠予大乾赵氏:锁君入怀,不死不休。】
“嘶——”
李凡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这烫手的金疙瘩扔出去。
这哪里是续命丹?这分明是催命符!
拓跋烈那个疯子,根本就没信赵祯是“赵员外家的表弟”!
那瓶所谓的“药”,是他隔空投送的聘礼!
那句“多活几天”,不是诅咒,是调情!意思是:你最好给朕好好活着,朕还没玩够!
“完了……”李凡瘫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把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同心锁,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系统,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原本是历史权谋剧,怎么被那个拓跋烈硬生生玩成了耽美虐恋剧?】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其实是敌国太子的“求婚戒指”,陛下会不会当场驾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王甫尖细的嗓音:“李大人!李大人!陛下醒了,说是要看看他的战利品摆好了没,让您赶紧送回去呢!”
李凡看着手中的同心锁,又看了看远处气势恢宏的养心殿,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送回去?
怎么送?
告诉陛下:恭喜您,您被敌国太子看上了,这是聘礼,请您笑纳?
恐怕还没等说完,自己就会被赵祯拖出去斩了,罪名是“造谣惑众,污蔑圣听”。
可不送回去……
“李大人?陛下有旨,宣您即刻觐见!”王甫已经走到了跟前,一脸疑惑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李凡,“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比刚才装病的陛下还要难看?”
李凡深吸一口气,将同心锁死死攥在手心,掌心的冷汗浸透了金丝。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只是……只是觉得这战利品……太过贵重,微臣一时……受宠若惊。”
“嗨!陛下赏您的,您就收着呗!”王甫笑眯眯地引路,“走吧,陛下正等着呢,说是还要跟您商量商量,怎么利用这个‘续命丹’的威名,去震慑一下朝中那些不听话的老顽固。”
李凡机械地迈着步子,心中哀嚎:
【陛下啊陛下……】
【您还想震慑老顽固?】
【您要是知道这玩意儿能震慑的是您的贞操,您怕是宁愿现在就去撞柱子!】
养心殿内。
赵祯正精神抖擞地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奏折上胡乱画着圈。见李凡进来,他立刻放下笔,一脸期待地伸出手。
“拿来!朕的战利品呢?朕要把它供起来!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朕当年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吓得北燕太子纳头便拜,献宝求和!”
李凡站在殿中央,看着赵祯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感觉手中的同心锁仿佛有千斤重。
“陛下……”李凡声音干涩,“这……这东西,恐怕不能供。”
“为何?”赵祯眉头一皱,“莫非是假的?那是赝品?”
“不……”李凡咽了口唾沫,脑海中飞速运转,寻找着一个既能解释这东西的贵重,又能掩盖其真实含义的谎言。
“此物……乃是北燕皇室的……镇国之宝。”李凡硬着头皮说道,“名为……名为‘锁龙扣’。”
“锁龙扣?”赵祯眼睛一亮,“听起来很霸气!有什么用?”
“作用是……”李凡看着赵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作用是……锁住气运。拓跋烈将此物献给陛下,是代表北燕向大乾……臣服。意思是,他们的国运,都被锁在陛下的手里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锁住气运!”
赵祯大喜过望,一把从李凡手中夺过那把同心锁,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难怪做得如此精致,原来是象征国运的宝贝!拓跋烈那蛮子,倒是有点眼光!”
赵祯高兴地将同心锁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还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李凡,你看!朕戴着好不好看?是不是显得朕……威严霸气?”
李凡看着那把挂在赵祯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的“同心锁”,心中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陛下……】
【那确实很霸气。】
【毕竟,那是把自己锁给别人的意思啊……】
“好看!真好看!”李凡违心地竖起大拇指,“陛下戴着它,定能……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那是自然!”赵祯得意洋洋地坐回龙椅,手按在腰间的同心锁上,仿佛掌握了天下,“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就要戴着这‘锁龙扣’去震慑群臣!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
李凡:“……”
【陛下,您还是杀了微臣吧。】
【明日早朝,满朝文武看着您腰上挂着敌国太子的定情信物招摇过市……】
【这画面,微臣怕是无福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