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
周大海喉结滚了滚。
“爸,你带盐壶没?”
周海生把蛏子往父亲桶里一扔,然后问道。
周大海从后腰摸出一个破塑料瓶。
“跟我来。”
周海生扭头就走。
两人绕过几块大礁石,避开了刘麻子等人的视线。
周海生指着前方一片烂泥滩。
烂泥表面遍布8字形微小孔洞。
周大海常年赶海,一眼认出这是蛏子窝。
“爸,赶紧,咱爷俩先把蛏子弄了。”
周海生见老爸还在愣神,赶忙催促。
“哎哎,好!”
周大海拧开盐壶盖子。
对准一个孔洞挤了一点盐。
随着海水盐度的升高,底下藏着的蛏子受不了刺激。
不出三秒。
一根黄褐色的肉管就顶破泥沙冒出了头。
周大海眼疾手快,两指一掐。
就这么一揪。
一根比刚才还粗的蛏子王被生生拔出。
老头子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好家伙,真肥!”
“快赶紧接着弄!”
就这样,父子俩撅着屁股,头挨头。
一人倒盐,一人揪。
一时间,泥滩上只剩拔萝卜般的扑哧声。
远处,刘麻子今天没什么收获,他开始朝周海生这边张望。
“老周家这对父子,躲在礁石后头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呢?”
他的话,引起了旁边几个村民哄笑。
“还能干啥,估计老周正教训儿子呢呗。”
刘麻子眼珠一转,拎着耙子朝这边晃悠了过来。
“老周,你们躲在礁石后边,挖着啥宝贝了?给我瞅瞅。”
听见脚步声逼近。
周大海手一抖,差点把刚拔出一半的蛏子掐断。
幸亏周海生反应够快。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水桶,挡住了装满蛏子的网兜。
然后顺势抓起一把带水的黑泥,抹在脸上。
转头朝着刘麻子的方向咧嘴笑道。
“刘叔,找着几个破蛤蜊,您老眼光高,肯定看不上。”
刘麻子探头瞅了瞅翻倒的水桶。
里面只有一滩泥水。
“切,穷作怪,我还当挖着金元宝了。”
他看着周海生的样子,撇了撇嘴,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周大海长出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幸亏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周大海压低嗓音,小小的表扬了儿子一下。
“嘿嘿,还行吧,爸,赶紧弄,一会刘麻子别再回来了。”
“嗯,好,快弄!”
两人速度加快。
这片隐秘的蛏子地很快被掏空。
周大海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然后又颠了颠手里的网兜。
分量十分压手。
“你小子今天表现还不错。”
周大海语气温和不少,
“这些起码能换几十张大团结,你弟下半学期书本费有指望了。”
听见父亲提弟弟,前世海涛断臂的惨状在脑子里闪过,让周海生不由鼻头发酸。
“爸,咱先别声张。”
周海生把网兜口扎紧,
“我再去别处转转,看能不能再弄点啥。”
周大海本想叫儿子收工。
见好就收是老渔民的规矩。
可看儿子肯干正事,又不忍打消他这股积极性。
“成,你去吧。”
周大海指着不远处的礁石群,
“我就在附近,有事喊一嗓子,别往深水区跑。”
“嗯,我知道。”
周海生点头应下,拎着铁钩和空网兜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小时过去了,天边已经渐渐泛白。
潮水也已经开始上涨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运气已经用完了。
周海生在这边的浅水区什么也没找到。
周海生有些不甘心,自己有金手指还找不到东西?
要不再往深处走走?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止不住了。
周海生抬头看向前方。
退潮后的深水区,海水依然能到腰的位置。
而且底下暗礁密布,平时极少有人敢去。
自己有金手指,应该没问题吧。
周海生这样想着,开始试探着往深水区移动。
随着脑海中的画面刷新,海底的地形变得极其复杂。
大块礁石交错叠压,海带和水草纠缠成团。
周海生视线扫过左侧一块长满藤壶的巨石。
石缝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阴影正缩在里面。
轮廓边缘有几根长须在水流中摆动。
龙虾?
周海生缓缓的走过去,然后看准位置,铁钩直接探入。
就这么一捅,一勾。
一只长满尖刺的锦绣龙虾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青绿色的外壳在水中还泛着光。
周海生赶紧把龙虾塞进网兜。
开门红!
接着周海生继续在深水区周边摸索。
前方两米处,泥沙里埋着个圆鼓鼓的东西。
周海生一脚蹚过去。
脚尖一挑。
一个红里螺滚落出来。
“嗯,好东西。”
周海生捡起直接扔进网兜。
就这样,不大一会儿。
原本的空网兜已经变得沉甸甸的了。
几只大青蟹、十来个海螺、三条八爪鱼。
加上锦绣龙虾。
这一趟的收获估计抵得上全村人一天的总和。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周海生喘着粗气,转身正准备往岸边走。
右脚刚迈出。
脑海感知网的边缘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水下十多米的深沟里。
一个庞大的轮廓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长约一米,体型极其粗壮。
正卡在两块礁石的夹缝中疯狂扭动。
每一次挣扎,都带起了大片的泥沙。
鱼?
这么大的鱼怎么会跑进近海的礁石沟里?
周海生停住脚步。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个大家伙。
估计是这鱼觅食太贪,被困在深沟里出不去了。
干还是撤?
周海生的心里开始了交战。
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见底了,海水也要涨上来了,可这巨大的轮廓实在有些太诱人。
犹豫片刻之后,周海生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放弃。
他将装满海货的网兜紧了紧,拿着长铁钩,朝深沟方向蹚去。
水越来越深,很快便没过了胸口。
周海生全凭脑海中的定位盲走。
随着距离不断地拉近,深沟的轮廓在感知中也开始逐渐清晰。
周海生来到沟槽边缘,深吸一口气,一头就扎进了海里。
水下光线有些昏暗。
周海生适应了一下,向着感知中的方向看去。
一条鱼正侧翻在狭窄的沟底。
鱼鳞大如铜钱,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耀眼的金黄色泽。
鱼嘴处,一抹独特的金黄尤为刺眼。
周海生不由得瞳孔放大。
胸腔里的空气差点一口喷出。
金黄色的鳞片。
独特的唇部构造。
体型巨大。
竟然是,黄唇鱼!
这东西当地人俗称金钱鳘。
它的鱼鳔就是传说中的金钱鳘鱼胶。
其价格,贵过黄金。
九十年代初,这么大一条黄唇鱼,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发财了,发财了。
周海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他双手握紧铁钩。
双腿蹬水,朝沟底游去。
水下暗流涌动,又是在涨潮阶段。
嘶!
湍急的水流将他推撞在石壁上,肩膀擦破一大块皮。
他顾不上疼。
双手死抠住石缝边缘。
将自己的身形稳住。
此的他距离黄唇鱼仅剩半米左右。
只见周海生双眼血红,手臂肌肉发力将铁钩高高举起。
对准鱼鳃的位置,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