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斤六两……”
重量一出,院子里立刻就跟开了锅似得议论起来。
“我的亲娘哎,快四十斤的金钱憋!”
“老周家这回真要发大财了,这得能换多少钱?”
“这体型,买条全新机帆船全够了吧!”
人群外围,刘麻子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凭啥周海生这二流子能捞着这种宝贝?
这小子平日里游手好闲,输钱全靠家里填窟窿,今天出海一趟,捞的钱可能比他刘麻子干一辈子还多!
刘麻子心里的酸水几乎都要泛出来了,随后他眼睛转了一圈,偷偷的离开了人群。
周海生听着周围这些议论,笑意不断在脸上浮现。
他心里早盘算过行情。
九三年五月刚取消粮票,物价涨飞快,猪肉全涨到三块多一斤。
金钱憋还未受保护,买卖全凭市价,最贵之处全在鱼鳔,也就是行内俗称的黄金胶。
他这条,品相完好,鱼身无伤,鱼鳔全须全尾,价格绝对拉满。
陈发围着大氧气盆转了两圈,视线根本挪不开。
“海生,大海兄弟。”
陈发抬起头,目光在父子俩身上扫过,
“怎么样,这宝贝直接卖我这吧?”
周海生上前一步,挡在周大海身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行啊,发叔,咱也别绕弯子了,你出个价吧。”
“价钱合适,我直接留你这儿。”
陈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然后看了看院子里这二三十号看热闹的村民。
今天这人属实有些多了,价不好报啊。
报高了,自己利润少,这笔买卖油水全薄了。
报低了,他老周家又不傻,这村里又不止他一家收海货。
掂量再三后,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划个五。
“一万五。”陈发试探着开口,
“海生,这价钱够你们家盖三间大瓦房了,我这可是拿出现款,不拖欠,怎么样?”
听到这个数,周围村民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五!
这个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两三百,不吃不喝干五六年也攒不够这个数!
周大海呼吸都紧促了起来,他这辈子全在风浪里讨生活,几毛钱一斤的鱼虾卖了一辈子,何曾听过“一万五”这种天价。
他刚要开口答应,周海生一把按住老爹的胳膊。
一万五?
这老狐狸欺负我年轻不懂行。
这鱼要是去了县城水产市场,最少两万块钱打底,更别说要是到了市里,三万都有人抢着要。
若是遇上懂行的大老板,价格还能往上翻。
“发叔,你这价太低了吧。”
周海生语气里异常淡定,
“咱们虽然不总往大市场跑,这金钱憋的行情我还是懂的。”
“这鱼还是活的,全身上下连片鳞全未掉,光肚子里这鱼鳔单独拿出来,都远超你这个数。”
陈发自是不想被周海生拿捏,他干笑两声。
“海生,这鱼太大,我接手也担风险,万一路上死……”
“发叔,你这盆里氧气打足了,水温也对,怎么会死?”
“你要是认准一万五合适,我现去镇上雇辆三轮,直接拉去县城水产大市场。”
“那边老板多,我估计一万八应该有人抢着要。”
周海生说着,作势要去捞鱼。
“哎哎哎!别动别动!”
陈发急了,赶紧一把拦住,
“你这小子,以前怎么没瞧出你这么冲动呢?”
“买卖嘛,不得有说有还嘛!”
陈发看这架势,知晓糊弄不过去。
他赶紧拉着周海生和周大海往后院角落走。
避开人群,陈发放轻声音交底。
“大海兄弟,海生,今天这么多人,人多眼杂,这样吧。”
陈发竖起两根手指,
“一万八!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你们去县城卖,除去路费人工,也多卖不了几个子儿。”
“留我这,现钱结清!”
一万八!
周海生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一万八,这价位在九三年,确实公道。
再耗下去,鱼的鲜活度下降,反倒吃亏。
“行,发叔痛快,就一万八!”
听到周海生给出准话,陈发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褶子笑的越发明显。
“不过……”
陈发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一万八非小数目,我这收购点平时没有这么多钱,你们得跟我去趟镇上信用社取钱。”
“成,没问题。”
周海生一口答应,正好取了钱他还要再买点东西。
事情谈妥,三人重新走回院子。
刚一露头,院子里等着看热闹的村民们就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
“老周,谈得怎么样了?到底卖了多少钱啊?”
“海生,透个实底,让咱们也开开眼呗!”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追问着,恨不得把嘴贴到周海生他们的耳朵上。
可陈发和周海生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声张,只是含糊地打着哈哈。
林翠萍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周围的议论,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看着儿子和丈夫跟陈发谈生意,大气全不敢出。
今天这大起大落,让她这颗心到现在还加速的跳着。
周大海这边和村民们正在聊天,周海生扭头走到刚才一直扔在墙角的破网兜旁。
“发叔,我这还有点别的货,你一块给过个秤吧。”
陈发正高兴,一挥手,
“拿来我瞅瞅。”
周海生解开网兜口,往水泥坪上的空塑料盆里一倒。
哗啦啦。
几十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黄褐色大竹蛏滚落出来,根根鲜活,还在往外喷水。
紧接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肥大青蟹、十几个红里螺也掉了出来。
青蟹个头饱满,蟹钳挥舞带风,红里螺的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最后,一只长满尖刺的锦绣龙虾“啪嗒”一声也落在了盆中央。
院子里再次爆发出惊呼。
“大竹蛏!这么粗的蛏子王!”
“我的老天,锦绣大龙虾!这起码有三斤!”
“这锦绣龙虾,听说只有大老板办酒席才舍得吃!”
“老周家这是抄了龙王爷的宝库了吧!”
陈发眼珠子再次瞪圆,蹲在盆边,双手扒拉着这些海货。
“我说海生,你家今天这是真抄着龙王爷的龙宫啦!”
周海生看着陈发的动作,脸上笑意更浓。
“今天运气比较好吧!”
“发叔,算个总价吧。”
陈发拿秤开始称重。
“青蟹膏满,七块一斤,红里螺三块,这大竹蛏算你五块,这只锦绣大龙虾,三斤二两,我给你算一百!”
陈发把算盘拨弄的上下翻飞,不一会就算出了价格。
“这批零碎,一共两百六十块!”
两百六十块!
这笔钱顶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平时老渔民出海一趟,能挣个十几块都算是大丰收。
今天周海生光这堆零碎,全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
周大海在旁边听着这数字,已经没了感觉,毕竟刚刚还有一个一万八的大家伙。
陈发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出二十六张,直接塞在周海生手里。
纸张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香味。
这沉甸甸的触感,让周海生真切感受到了重生的力量。
“这是剩下这些零碎的钱,你先收好!”
“走,剩下的钱跟我坐三轮去镇上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