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金钱鳘躺在泥滩上。
周围十几号村民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主要是这东西太贵重,碰坏一点鳞片,把他们卖了也赔不起。
周海生抹掉脸上的海水,走到刚才下水拉鱼的几个汉子跟前。
“大奎叔,建国哥,刚才多亏你们搭把手,要不然这鱼我一个人真弄不上来。”
一边说着周海生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海水泡软的大前门,虽然全湿了,还是挨个递了过去。
“今天这情分我周海生记下了,等鱼卖了,我请几位叔伯喝酒!”
这番话一出,几个汉子都愣住了。
平时这小子尾巴翘上天,见谁都爱搭不理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叫大奎的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海生,你小子今天走大运了!这金钱鳘,起码三十斤往上!”
“对对对,赶紧卖去!这鱼胶老值钱了!”
周围村民七嘴八舌议论开。
“老周家这回真翻身了。”
“这鱼要是活的,能换县城两套房吧?”
听着这话,周海生心里开始盘算。
九三年,金钱鳘还没被列入保护名单,但价格已经炒得很高。
尤其是活鱼和死鱼,价格差着十万八千里。
地上的金钱鳘尾巴扑腾两下,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
“爸!”
看到这个情况,周海生赶紧转头冲着还在发呆的周大海喊,
“别愣着了,这鱼快不行了,死鱼可卖不上价!”
一听死鱼俩字,周大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干半辈子渔民,太懂里面的弯弯绕。
“对!赶紧送走!”
周大海脱下身上的粗布褂子,直接浸在旁边的海水洼里,捞起来后裹在金钱鳘的鱼头上。
“翠萍,你拿桶,海生,咱俩抬!”
老头子爆发出一股子蛮力,双手托住鱼头。
周海生抱住鱼尾。
爷俩一前一后,硬生生把这几十斤的巨物抬了起来。
鱼身黏滑,周海生双臂肌肉绷紧,肩膀上被礁石划破的伤口往外渗着血水,混着海水杀得生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家翻身的本钱。
“走!去村西头你陈发叔那!”
周大海吼了一嗓子,迈开步子就往岸上走。
林翠萍拎着两个塑料桶,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周围的村民哪肯错过这场热闹。
“走走走,去看看能卖多少!”
“老周家今天真要出风头了!”
呼啦啦一群人,跟在周家三口后面,浩浩荡荡往村里赶。
刘麻子走在最后面,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呸!捡个破鱼,让他老周家走上狗屎运了!”
刘麻子嘴上骂得凶,脚下却没停,也跟着大部队往村里走。
村西头,海鲜收购点。
陈发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破算盘,噼里啪啦拨弄着。
这两天海况不好,收上来的货全是一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
这生意干得有些憋屈,展现不出他的实力。
正在那想着,他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发抬头往外瞅了一眼。
这一瞅,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黑压压二三十号人,全往他这院子里涌。
领头的正是周大海和周海生。
两人光着膀子,浑身是泥,周海生肩膀上还带血。
后头跟着的村民也都咋咋呼呼的是一脸兴奋。
陈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老周家这小子,不会是昨晚在镇上输红眼,欠一屁股债,今天这是带人来抢钱了吧?
陈发叔赶紧站起身,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扁担。
“大海!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你想造反啊!”
陈发叔握着扁担,冲着门口大喊。
周大海累得直喘粗气,哪有功夫理他。
“发叔,赶紧的!把最大那个池子腾出来!”
周海生抢先开口。
“腾池子?腾什么池子?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我报警了!”
陈发叔往后退半步,把扁担横在胸前。
周海生摇了摇头。
这发叔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今天眼神这么差。
“发叔,你仔细看看我们抬的啥!”
周海生和周大海加快脚步,直接跨进院子,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水泥地上一放。
陈发叔这才看清。
那是一条被湿布裹着头的巨鱼。
鱼身粗壮,鳞片大如铜钱,身上还泛着金光。
陈发叔的眼睛渐渐瞪圆,手里的扁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直到三秒后,他才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两步。
他双手哆嗦着掀开裹在鱼头上的湿布。
那一圈厚实的金黄唇边露了出来。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
陈发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金……金钱鳘?这么大?!”
他做十几年海鲜收购,也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十来斤的。
眼前这条,这体型,这成色,简直是水里的金疙瘩!
“发叔,活的!快倒池子!”
周海生提醒一句。
陈发叔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对,快!快!”
“阿强!把后院那个两米的大氧气盆推出来!”
“把水泵开到最大!”
陈发冲着屋里拼命大喊,嗓子都喊岔劈了。
“怎么了,怎么了。”
屋里跑出来个年轻伙计还没搞清楚情况。
“还愣着干啥!赶紧干活!这鱼要是死我院子里,我把你皮扒了!”
陈发急得直跳脚,对着伙计就是一顿吼叫。
伙计这才瞧见地上的鱼,赶紧吓得连滚带爬的去推盆。
陈发叔自己则跑去拿称。
“大海,你这鱼哪来的?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刨龙王爷的祖坟了?”
陈发叔一边摆弄铁磅台秤,一边嘴里嘟囔。
周大海腰杆挺得笔直,这辈子都没这么硬气过。
“我家海生刚才抓的。”
陈发叔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周海生。
“他抓的?”
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能捞上来这玩意?
但他现在顾不上问这些。
陈发叔和伙计小心翼翼把鱼抬上秤。
电子秤上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院子里几十号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都伸长脖子往前凑,想看看到底多少斤。
刘麻子踮着脚,眼珠子都快掉进秤盘里了。
直到数字终于停下。
陈发叔拨动滑砣,等那根铁杠不翘不颤,大声喊道。
“三十八斤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