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何止十倍。
沈北踏入大门的瞬间，便感知到这阁楼内部被施加了极为高明的空间法则，至少拓印了百倍空间。
一楼大厅足以容纳上千人，穹顶极高，悬挂着数百盏混沌晶灯，每一盏都由一头混沌妖兽的兽核炼制而成，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的拍卖台，四面环绕着三层贵宾包厢，包厢的窗户以混沌晶石打磨而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沈北和南宫月在一楼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修士大多穿着考究，气息沉凝。
沈北粗略扫了一圈，化神期在这里只能算中等水平。
前排的贵宾席上坐着几个炼虚期的老怪物，气息内敛如渊。
而二楼和三楼的包厢里，有几道气息连他都摸不透深浅。
拍卖尚未开始。
台上只有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正在不紧不慢地介绍着开场前的几件暖场拍品。
沈北对暖场的东西没兴趣，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感知二楼和三楼的包厢上。
三楼最中央的那间包厢，气息最为晦暗。
那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的气息极其浑厚，如深渊大海，沈北判断至少是炼虚巅峰。
另一个的气息则收敛得极好，几乎感知不到，但那种“无”的感觉，反而比任何强大的气息都更让沈北警觉。
合体期。东域之主来了。
“上面那间，东域之主。”沈北压低声音对南宫月说。
南宫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右手搭上了剑柄。
拍卖会正式开始时，第一件拍品就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丹身表面有猩红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浓烈的混沌侵蚀气息。
主持拍卖的老者介绍道：“混沌噬魂丹，皇丹上品。炼制此丹需以混沌侵蚀之力反复淬炼，对修炼混沌功法者有极大裨益，能快速提升混沌道体的强度。起拍价，五十枚混沌灵石。”
大厅中立刻有人出价。
沈北看了一眼那枚丹药，心中微微一动。
这枚混沌噬魂丹的品相虽然不错，但炼制手法粗糙，药力流失了近三成。
如果是他来炼，同样材料能炼出完美品质。
不过他现在不需要这个。他手上的混沌本源丹比这东西强了何止百倍。
后续几件拍品陆续上场，有灵药、有功法玉简、有炼器材料。
沈北一直没有出手，直到第十件拍品被端上来。
那是一只玉盒，盒中躺着一截手指长短的灰白色骨骼。
骨骼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混沌道纹，散发着极其古老而纯粹的气息。
“混沌龙骨。”主持老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取自远古混沌真龙遗骸，距今至少万年。混沌龙骨可以用来炼制帝丹以上的丹药，也可以作为修炼混沌功法的辅材。起拍价，五百枚混沌灵石。”
沈北坐直了身体。
这截混沌龙骨蕴含的混沌道则极其精纯，如果用来炼丹，至少能炼出一炉帝丹。
而他手中的混沌种子，也在这截龙骨出现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他需要这个东西。
“一千。”沈北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厅。
不少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次加价五百枚混沌灵石，手笔不小。
台上的老者面带笑容，正要落锤，三楼中央包厢的窗户忽然打开了半扇。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包厢中传出：“两千。”
全场哗然。三楼包厢的人出手了。
那是东域之主的包厢。没有人敢跟东域之主抢东西。沈北却连犹豫都没有：“三千。”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北，有惊讶，有同情，还有看热闹的兴奋。
三楼包厢沉默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玩味：“五千。”
沈北站起身。他抬头看向三楼包厢，目光与包厢窗口处隐约可见的一道人影对了个正着。他嘴角微勾，声音平稳：“一万。”
全场彻底安静了。
这是明着跟东域之主叫板。主持拍卖的老者额头冒汗，手中的木锤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三楼包厢，似乎在等指示。片刻后，包厢中传出一声轻笑：“好。让给他。”
沈北收回目光，重新坐下。南宫月低声说：“你故意的。”
“嗯。”沈北没有否认。
他就是要让东域之主知道，他不怕他。而且，他需要看看东域之主的底线在哪里。如果对方连一截混沌龙骨都不愿意正面争抢，说明东域之主对他有所忌惮。如果对方直接翻脸，那他也有应对的底气。
混沌龙骨送到手中后，沈北将其收入储物戒指。
拍卖继续进行，后续又出了几件不错的东西，但沈北没有再出手。他在等。
等东域之主来找他。
拍卖结束后，沈北和南宫月起身离开混沌阁。
两人刚走出大门，一个灰袍修士便拦在了面前。正是之前在门口拦他的那个炼虚初期修士。
这次他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微微躬身道：“沈先生，城主有请。城北城主府，备好了茶。”
沈北看着他：“东域之主也在？”
灰袍修士犹豫了一瞬，点头：“主上确实在。但主上说了，只是喝茶，不动手。”
沈北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南宫月一眼。南宫月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去”。但沈北已经转回头，对灰袍修士说：“带路。”
灰袍修士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
沈北跟在后面，步伐不急不缓。南宫月走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沈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城主府坐落在混沌城北端，占据了整座城池最核心的位置。
府邸极大，但守卫不多。
沈北一路走进去，只看到零星几个仆从在打扫。灰袍修士将他引到后院的一座凉亭前，亭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炼虚巅峰的气息毫不遮掩，如同山岳般沉稳。
另一个，坐在中年男子对面。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一眼都认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极亮，亮得像是两颗星辰嵌在眼眶里。
沈北踏入后院的瞬间，这人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
“坐。”灰袍男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沈北坐下。南宫月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亭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三只杯子。
灰袍男子亲自给沈北倒了一杯，动作随意。
“我叫陆沉。”灰袍男子说，“混沌城城主。这位——”
“我知道。”沈北打断他，看向那位清瘦男子，“东域之主。合体期大能。找我很久了。”
清瘦男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平淡温和，看不出任何恶意。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叫叶东。找你，确实有事。但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来抢你道体的。”
沈北挑眉：“哦？”
叶东放下茶盏，看着沈北的眼睛：“我要死了。我的功法有缺陷，卡在合体初期三百年，混沌道体已经开始崩解。最多还有一年可活。找你，是想请你帮我炼一炉丹。丹方我有，材料我凑齐了，但整个大千混沌，没有人能炼。直到一个月前，我听说有人从下界来，身上带着混沌本源。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沈北看着他。
叶东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
但沈北注意到，叶东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强行压制的痕迹。这个人的道体崩解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什么丹？”沈北问。
“混沌续命丹。”叶东说，“圣丹上品。需要混沌道体拥有者以自身本源为引，配合三十六味混沌灵药炼制。丹成后，可以修补崩解的道体，延续五百年寿元。作为报酬，我答应你三个条件。只要我叶东能做到的，任何条件都行。”
沈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不错，入口回甘。他放下杯子，看着叶东，一字一句道：“三个条件，我现在就说。第一，你帮我查清楚，大千混沌中还有多少势力在盯着我。第二，我要混沌城所有的灵药库资源，任我取用。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我要知道，大千混沌之上，还有什么。”
叶东沉默了片刻。他盯着沈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那笑容中有欣赏，有释然，还有一丝沈北看不透的东西。
“好。”叶东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在石桌上握在一起。陆沉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后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城主府剧烈震动，一道狂暴的气息从城外方向席卷而来，伴随着一声怒吼：“叶东！滚出来！把那个混沌道体交给我，否则今日我踏平你的混沌城！”
叶东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站起身，望向城外方向，冷声道：“赵无极。南域之主。他来了。”
沈北也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混沌之火在掌心燃起：“来得正好。我刚突破，正缺一个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