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瞬间笼罩了整座青龙山。
屋顶几处漏水,沈青云找来脸盆和水桶在床边接水,和衣躺下。
凌晨一点。
“咣咣咣咣!”
院子里突然响起急促刺耳的敲锣声,伴随着老王头在雨中撕裂的呼喊。
“出事了!快来人!出大事了!”
沈青云瞬间从木板床上弹起,抓起雨衣披上,拉开房门冲进暴雨中。
场长办公室里灯泡闪烁。
刘大柱正死死攥着老式摇把电话,对着话筒狂吼。
“镇政府吗!盘龙岭塌方了!喂!说话啊!”
线路里只有嘟嘟的盲音,显然已经被风雨切断。
看到沈青云和几个披着外套的老职工赶来,刘大柱一把摔了电话。
“过路的拉煤车司机跑来报信,盘龙岭那边的盘山道塌方了。”
刘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发紧:“有一辆商务车掉下去了,卡在半坡上!”
“那地方下面就是青龙江,现在这江水,掉下去连骨头渣都捞不着!”
几个老职工面色煞白,面面相觑。
“场长,这黑灯瞎火的,雨下得跟瓢泼一样,咱们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是送死啊。”
“报警吧,让县消防队来救。”
刘大柱指着门外怒骂:“放屁!县里到这儿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等消防来,人早去龙王爷那儿报到了!”
“带上手电、安全绳、撬棍,跟我走!”
话音未落,沈青云已经转身冲进了库房。
他抓起一捆军用级别的尼龙静力绳,别了两把破窗用的铁锤,顺手带上两把工兵锹。
“场长,我打头阵。”
沈青云把绳索在胸前打了个结实的交叉,动作干练利落。
刘大柱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
一行人冒着视线不及两米的狂风暴雨,朝着盘龙岭方向狂奔。
两公里的山路,到处是泥石流和断裂的树枝。
盘龙岭路段,是青龙山最为险峻的咽喉要道。
右侧是山体壁,左侧是落差超过四十米的陡峭悬崖。
悬崖底下的青龙江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浑浊的江水如同暴怒的野兽。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扫向悬崖下方。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距离垮塌路面垂直距离大约十二米的泥泞陡坡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翻着。
车底盘死死卡在两棵粗壮的野松树干之间。
车辆悬空了一半。
周围的泥土正顺着雨水成吨地向下滑落,松树的根部已经有大半裸露在外。
“完了……没救了。”老王头吓得一屁股瘫在泥水里。
这根本无从下手。
坡度接近七十度,全是稀泥,人踩上去就会直接滑进江里。
只要稍有外力介入,那两棵摇摇欲坠的松树随时会断裂。
沈青云半跪在崖边,强光手电迅速扫视现场地形和车身受力点。
驾驶室的门已经严重变形敞开,司机不见踪影,大概率在翻车瞬间已经被甩进了江里。
后座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
车体在狂风中微微摇晃。
“场长,来不及了。”
沈青云一把扯掉身上的雨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雨衣在强风下只会增加阻力。
他将尼龙绳一端死死缠在路边一根粗壮的水泥隔离墩上,另一端在自己腰间和腿部快速打了一个标准的特种救援八字结。
“小沈!你疯了!车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刘大柱冲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松手!”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在战场上绝对的统帅威压。
“帮我放绳,控制速度。”
没有任何废话,沈青云双脚踩上湿滑的崖沿,身体后倾,双手交替抓着绳索,顺着泥泞的悬崖开始快速索降。
十二米的距离,崖壁上全是被冲刷出的锋利碎石。
沈青云控制着核心力量,军靴在崖壁上精准寻找着借力点。
十米。
五米。
两米。
他双脚终于踩在了奔驰商务车的底盘上。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车身猛地向下滑动了十几厘米!
底下的两棵松树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不能再等了!
沈青云贴着倾斜的车顶,滑向后座车窗。
借着闪电的白光,他看清了车内的情况。
一个女人倒在后座和前排的夹缝中。
车门锁死,车窗紧闭。
沈青云抽出腰间的铁锤,双腿死死夹住车顶的行李架,挥臂。
“砰!”
第一锤砸在车窗边缘,防爆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砰!”
第二锤,车窗彻底碎裂崩塌。
锋利的玻璃碴瞬间划破了沈青云的手臂,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他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直接将半个身子探进车厢,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用力将她往外拖拽。
女人身体冰冷柔软,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沈青云单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她从变形的车厢里拽了出来。
就在女人脱离车厢的同一秒。
“砰咔——”
悬崖上的两棵野松树终于承载不住重量,彻底齐根断裂!
两吨重的商务车失去支撑,像一块巨石般轰然坠向黑暗咆哮的江面!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沈青云一把抱紧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救援绳。
“拉!”
他对着上方崖壁爆出一声怒吼。
刘大柱和几个老职工拼了命地往后拽绳子。
沈青云双脚在崖壁上猛蹬,借着绳索的力量,单臂抱着女人,硬是在泥石流彻底垮塌前翻滚上了公路。
两人重重摔在满是泥浆的柏油路面上。
刘大柱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青云没有任何停歇。
他立刻跪地,检查女人的状态。
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穿着剪裁考究的高级职业套装。
此刻,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膛完全没有起伏。
颈动脉没有搏动。
溺水合并极度惊吓导致的呼吸心跳骤停。
只有黄金四分钟!
沈青云一把扯开女人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确保呼吸道通畅。
双手十指交叠,掌根精准地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杂念,机械而精准。
一下,两下,三下……
每分钟一百次的频率,伴随着暴雨的冲刷。
三十次深度按压后,沈青云捏住女人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覆上她冰凉的双唇。
连续用力吹气两次,胸廓明显起伏。
继续按压!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沈青云硬朗的下颌骨滴落在女人的脸上。
在进行到第四个循环的时候。
沈青云按下去的掌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心室颤动。
“咳——咳咳!”
身下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
她侧过身,剧烈痉挛,从肺部呕出大口混浊的污水。
女人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贪婪地撕咬着空气,空洞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沈青云跌坐在泥潭里,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自己被玻璃割得血肉模糊的小臂,胸口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哇呜哇呜!”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
刺眼的红蓝警灯穿破雨幕。
几辆越野警车正拉响着凄厉的警笛,发疯一般朝着盘龙岭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