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总,走长途客运站,那边有我的人,直接上去燕京的大巴,快!”
马大龙躲在警车后面,捂着手机话筒,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还时不时地往沈青云那边瞟。
他看着那个满身煤黑、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炸了矿井,都没弄死这个活阎王!
马大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悲痛又庆幸的表情,快步朝着沈青云走去。
此时的沈青云,正被柳沐雪死死地抱在怀里。
柳沐雪那件名贵的米色风衣上沾满了沈青云身上的煤灰和血迹,但她毫不在乎,只是把脸埋在沈青云宽阔的胸膛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青云,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我爸交代,我怎么活下去……”柳沐雪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平日里那个清冷理智的省发改委处长,此刻只是一个差点失去挚爱的脆弱女人。
沈青云抬起那双鲜血淋漓、可见白骨的手,想要拍拍柳沐雪的后背,却又怕吓到她,只能悬在半空中。
他那张被煤灰染黑的脸上,透着钢铁般的坚毅,眼神却温柔如水。
“沐雪,我没事。我答应过你,要亲手砸烂这陵江的黑铁幕,我沈青云说到做到。”沈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轻轻推开柳沐雪,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向四周。
省电视台的摄像机还在运转,周围的矿工们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敬仰。
“沈市长,您受惊了!这盛陵矿业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瞒报矿难!我这就下令,全城搜捕魏铁山!”马大龙凑上前来,义愤填膺地大声喊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表态。
沈青云冷冷地盯着马大龙,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马局长,魏铁山现在肯定急着逃命。你觉得他会往哪跑?”
马大龙眼珠子一转,立刻回答:“沈市长,魏铁山在省城有关系,他肯定会走高速直奔省城!我这就亲自带队,去高速路口设卡拦截,绝对不让这王八蛋跑出陵江地界!”
“好,那就辛苦马局长了。记住,一定要把人给我按死在高速上。”沈青云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相信了马大龙的判断。
马大龙心中暗喜,心想这沈青云虽然命大,但到底还是个不懂基层弯弯绕绕的愣头青。
他立刻转身,大声招呼着手下的防暴警察:“一中队、二中队,全体上车!跟我去封锁高速路口!”
看着马大龙带人呼啸而去,柳沐雪擦干了眼泪,恢复了理智。
她走到沈青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青云,马大龙不对劲。他刚才拦着我不让救援,现在又这么积极去抓人,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我知道。”沈青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沾满泥水的备用手机,“他去封锁高速,魏铁山就绝对不会走高速。陵江市能离开的通道就那么几条,火车站现在查得严,魏铁山这种身上背着人命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走长途客运站,混在农民工里坐大巴逃走。”
沈青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神中透着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一个中年警察。
那是陵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赵刚,一个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马大龙长期打压的边缘人。
“赵队长,过来一下。”沈青云招了招手。
赵刚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礼:“沈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你手底下,有几个绝对信得过、敢跟马大龙拔枪的兄弟?”沈青云盯着赵刚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刚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化作狂喜和决绝。
他压抑了太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报告沈市长!刑侦三小队六个人,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退伍兵,绝对靠得住!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都敢闯!”赵刚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你现在立刻带上你的人,换上便衣,跟我去长途客运站。记住,不要惊动局里的任何人,尤其是马大龙的眼线。”沈青云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是!”赵刚领命,迅速转身去召集人手。
柳沐雪看着沈青云满身的伤痕,心疼地拉住他的胳膊:“青云,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你不能去!抓人的事让赵刚他们去就行了。”
沈青云反手握住柳沐雪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沐雪,魏铁山是陵江黑恶势力的核心,他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命脉。马大龙既然敢放他走,客运站那边肯定安排了死士掩护。赵刚他们应付不了。我必须亲自去,亲手把这个畜生抓回来,给井下那三十五个兄弟,给陵江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柳沐雪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认死理的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去沈青云脸上的血污。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这就联系省纪委的李明副书记,让他带人随时准备接应你。”柳沐雪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信任。
“放心,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还没写我沈青云的名字。”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矿区,朝着陵江市长途客运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沈青云换上了一件赵刚找来的旧夹克,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九二式手枪,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沈市长,客运站那边地形复杂,出口多,人流量大。马大龙在那边安排了派出所的所长刘彪负责治安,刘彪是马大龙的死忠,手里有枪。”赵刚一边开车,一边汇报着情况。
“刘彪?”沈青云冷哼一声,“今天不管是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知道,这陵江市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面包车在距离客运站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合着早点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他拉了拉夹克的领子,将帽檐压低,犹如一头潜入钢铁丛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十几分钟后。
“沈市长,发现目标了,在三号候车室,准备上开往燕京的卧铺大巴。”赵刚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入沈青云的耳朵里。
“盯死他,我马上到。”
沈青云加快了脚步,眼神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