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市长,快走!瓦斯要炸了!”
老李惊恐的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沈青云猛地抬起头,凭借对危险的极致直觉,他已经听到了巷道深处传来的那种沉闷的、犹如恶魔喘息般的轰鸣声。
那是瓦斯爆燃前空气被极度压缩的声响。
“所有人,卧倒!护住头部!”
沈青云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一把将背上的重伤矿工狠狠推向了前方通往地面的升降梯铁笼里,同时一脚将老李也踹了进去。
就在铁笼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底深处炸开。
狂暴的火焰夹杂着恐怖的冲击波,犹如一条咆哮的火龙,顺着巷道疯狂席卷而来。
沈青云只来得及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升降梯的方向,整个人便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气浪狠狠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随后被无数坍塌的碎石瞬间掩埋。
……
地面上。
暴雨已经停歇,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柳沐雪踩着满地泥泞,跌跌撞撞地冲进矿区大门。
她接到沈青云强行下井的消息后,动用了省发改委的所有关系,连夜带着省电视台的调查记者组,一路狂飙赶到了陵江。
她那件名贵的米色风衣下摆沾满了黑色的煤渣,原本清冷理智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慌与焦急。
“青云!沈青云!”柳沐雪不顾一切地冲向井口。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浓烈的黑烟混合着火光,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从一号矿井的井口直冲云霄!
“不——!”
柳沐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盯着那个冒着黑烟的井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快!救人!马上组织二次救援!”柳沐雪像疯了一样冲着周围的警察和矿工大喊。
马大龙假惺惺地走上前,拦住柳沐雪:“这位同志,井下发生了严重的瓦斯爆炸,现在下去就是送死。沈市长他……唉,因公殉职,我们也很痛心啊。”
马大龙的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炸了,终于炸了!
沈青云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死无全尸了。
省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惨烈的一幕,画面通过卫星信号,直接切入了全省早间新闻的直播画面中。
……
陵江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张建国看着电视屏幕上喷涌的黑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虽然事情闹得有点大,但只要沈青云死了,所有的黑锅都可以推到这个“不听劝阻、盲目指挥”的死人身上。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委专职副书记严世宽的号码:“严书记,陵江这边出了点意外,一号矿井瓦斯爆炸,沈青云同志……不幸遇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严世宽冷酷的声音:“知道了。立刻封锁消息,把责任全部推给盛陵矿业。魏铁山这个人不能留了,让他永远闭嘴,明白吗?”
“明白,我这就安排。”
张建国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矿区现场。
“当……当……当……”
距离主井口五十米外的一个废弃备用通风井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金属敲击声。
声音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清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柳沐雪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头护崽的母豹子一样冲了过去。
省台的摄像师也立刻扛着机器跟上。
只见那个生锈的通风井铁栅栏被一双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手从里面死死抓住。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扇重达百斤的铁栅栏被硬生生地推开。
一个浑身漆黑、衣服破烂不堪、满脸都是煤灰和鲜血的男人,艰难地从井口爬了出来。
他的背上,还用安全绳死死绑着一名陷入昏迷的年轻矿工。
正是沈青云!
在爆炸的瞬间,他凭借着对矿井图纸的超强记忆,拼死滚入了一条废弃的盲巷,躲过了致命的冲击波,然后背着那名矿工,硬是顺着几乎垂直的通风井,徒手爬了五十米!
“青云!”
柳沐雪扑上去,紧紧抱住沈青云,哭得撕心裂肺。
沈青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痰。
他轻轻拍了拍柳沐雪的后背,声音沙哑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哭什么,我沈青云的命,阎王爷还不敢收。”
这一幕,通过省台记者的镜头,毫无保留地直播到了全省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满脸煤黑的市长,鲜血淋漓的双手,以及他背上救出的矿工。
瞒报三十五人矿难的惊天黑幕,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盖!
张建国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一幕,手中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面如死灰,知道陵江的天,要塌了。
矿区现场,马大龙看到活生生的沈青云,吓得连连后退,立刻掏出手机,躲到角落里拨通了魏铁山的电话。
“魏总,走长途客运站,那边有我的人,直接上去燕京的大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