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车在崎岖的老矿区运煤道上剧烈颠簸。
对讲机里王海的汇报声让车厢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开车的赵刚猛打方向盘避开一块碎石,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娘的!这帮境外雇佣兵居然玩分兵!主力押着刘建明和人质去右岸船坞抢冲锋舟,留下两个死士在坝顶炸溢洪道阻断追兵!”
沈青云左手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左臂缝合的八针伤口在剧烈的颠簸中崩裂开来,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流进手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可怕。
“王海,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大坝坝顶溢洪道有多远?”
对讲机那头传来王海急促的喘息声和树枝刮擦作服的沙沙声。
“报告沈市长!我们在左岸气象站下方的护林防火道上,距离坝顶溢洪道直线距离大概三百五十米,中间隔着一道四十米落差的陡坡和铁丝网!”
“那两个匪徒背着自动步枪,手推车上全是银白色的金属桶,看样子是高纯度铝热剂和塑胶炸药混装!他们已经在往溢洪道的三号钢缆绞盘上绑炸药了!”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大坝底层的深孔泄洪闸虽然因为断电锁死,但坝顶的表孔溢洪道是靠碗口粗的高强度钢缆拉拽的弧形闸门。
一旦那三十公斤塑胶炸药和八十公斤铝热剂在钢缆绞盘上引爆,三千多度的高温加上剧烈爆炸,会直接熔断并炸碎整个三号溢洪道闸门!
现在正是秋汛蓄水期,白水河水库的水位距离坝顶只有不到两米!
一旦三号溢洪道闸门崩塌,每秒上千立方米的库水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倾泻而下,下游的白水乡、青石县北岸以及刚建好的万亩生态茶园,在二十分钟内就会被夷为平地!
而此刻,沈青云和赵刚的车队还在盘山运煤道的半山腰,距离坝顶至少还有八分钟的车程!
八分钟,足够那两个雇佣兵把引信点上十次了!
“老大,咱们还在半山腰,根本赶不及啊!要不让王海他们六个消防员冲下去跟他们拼了?”
赵刚踩死油门,防暴车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转速表指针直接顶进了红区。
“不行!”
沈青云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王海他们六个手里只有消防斧和水枪,连件防弹衣都没有,冲下陡坡就是活靶子,没靠近三十米就会被自动步枪打成筛子!”
沈青云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白水河水库大坝的整体构造图。
左岸山梁、四十米陡坡、坝顶溢洪道、三号钢缆绞盘……
突然,沈青云猛地睁开眼,脑中闪过一个上个月视察水库防汛物资仓库时的画面!
“王海!听我口令!”
沈青云对着对讲机大声喊道。
“你们现在所在的左岸护林防火道尽头,是不是有一座灰色的二层小楼,那是市水利局和气象局共建的防汛增雨作业站!”
对讲机那头的王海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去,狂喜地压低声音喊道。
“对!就在我们左手边二十米!院子里还停着一辆皮卡车!”
“那个作业站里存放着两门车载牵引式wR-98型人工增雨防雹火箭发射架,还有二十发装填了碘化银的增雨火箭弹!上个月我去检查防汛时,钥匙就挂在一楼值班室门后的消防栓暗格里!”
沈青云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对讲机里。
“你是退伍炮兵出身,增雨火箭发射架采用的是电发火控制器,有效射程八公里,哪怕把仰角摇到最低的平射角度,三百五十米距离上的初速也超过每秒两百米!”
“我不要你打中那两个人,给我把发射架推到陡坡边缘,把仰角摇到负五度,直接瞄准坝顶三号溢洪道旁边的变压器铁塔和手推车,把六发增雨火箭弹全给我齐射出去!”
此话一出,正在开车的赵刚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拿人工增雨的火箭弹当平射火炮用,居高临下直接轰击三百五十米外的雇佣兵!
这种神仙战术,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沈青云这个既懂特种作战、又把全市每一处基建家底摸得门儿清的市长能想得出来!
对讲机那头的王海也是老兵出身,一点就透,声音瞬间亢奋起来。
“明白!我以前在部队就是火箭炮连的班长!保证三分钟内打响!”
左岸山梁上,王海带着五名年轻的消防战士,猫着腰狂奔进防汛作业站的院子。
一名战士一斧头劈开值班室的木门,从消防栓暗格里摸出钥匙和电发火控制器。
王海和另外四名战士合力解开院子里那台双联装增雨火箭发射架的锁定销,六个人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几百斤重的发射架推到了护林道边缘的陡坡护栏前!
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三百五十米外的大坝坝顶上,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境外雇佣兵正打着手电筒,将一捆捆塑胶炸药和铝热剂金属桶往三号闸门的钢缆底座上塞。
其中一人手里已经拿起了电子起爆器,正在连接导爆索!
“快!装填!摇低仰角!”
王海低吼着,双手飞快地转动高低机手轮,将原本指向天空的发射导轨硬生生压到了指向山下的负角。
四名消防战士两人一组,抱起一米多长的银白色增雨火箭弹,咔嚓咔嚓四声脆响,直接推入了四根发射滑轨,迅速接通尾部的电点火插头!
“距离三百五,偏流修正零,全装药齐射!放!”
王海半跪在地上,通过简易机械瞄准具套住坝顶那团手电筒光亮,拇指重重按下了电发火控制器上的红色发射钮!
轰!轰!轰!轰!
四道刺眼的橘红色尾焰瞬间撕裂了白水河水库漆黑的夜空!
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在峡谷间炸响,四发增雨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舌和浓烟,以每秒两百多米的恐怖初速,从四十米高的山梁陡坡上呈直线俯冲而下!
坝顶上正在连接起爆器的两名雇佣兵听到头顶传来的凄厉呼啸声,骇然抬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连电都断了的深山老林里,居然会有人动用重型火箭弹对他们进行火力覆盖!
两人根本来不及去按手里的起爆器,本能地丢掉工具,抱头就往大坝外侧的混凝土防浪墙后扑去!
下一秒,四发火箭弹先后狠狠撞击在三号溢洪道闸门前方十米的混凝土地面和高压电线杆上!
剧烈的撞击瞬间引爆了火箭弹内的固体推进剂和播撒药柱,虽然没有军用榴弹的破片杀伤力,但高温高压的火球和漫天飞溅的白色碘化银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坝顶中央!
其中一发火箭弹直接擦着那辆装满铝热剂的手推车飞过,巨大的动能将手推车连同上面还没来得及接通雷管的炸药包一起掀翻,哗啦啦全部甩进了大坝内侧几十米深的库水之中!
强烈的冲击波震得两名雇佣兵耳膜穿孔,满脸是血地滚倒在地上,被浓密刺鼻的碘化银烟雾呛得剧烈咳嗽,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就在这时,大坝右岸的盘山公路尽头,四道刺眼的远光灯骤然亮起!
沈青云和赵刚率领的四辆特警防暴车恰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冲上了坝顶!
“下车!抓活的!”
沈青云推开车门跃下地面,右手拔出手枪,借着车门掩护稳稳指向浓烟深处。
赵刚带着二十名特警突击队员端着微型冲锋枪呈扇形扑了上去,红外激光瞄准点瞬间锁死了还在地上挣扎摸枪的两名雇佣兵。
砰!砰!
赵刚毫不客气地连开两枪,精准打穿了两名雇佣兵的右肩琵琶骨,四名特警扑上去,一脚踩住他们的下颚,防止他们像慈云寺那个头目一样咬碎毒囊自尽,直接用卸下巴的手法卸掉了两人的下颌骨,反手铐死!
坝顶危机解除,但沈青云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活口一眼。
他快步走到大坝边缘,借着夜视望远镜看向右岸下方两百米处的库区船坞。
只见船坞的栈桥上,七八个黑影正推搡着五个被反绑双手的工程人员往两艘高速冲锋舟上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深色夹克、夹着公文包的秃顶男人,正是省发改委处长刘建明!
“赵刚!留五个人看守坝顶和这两个舌头,其他人跟我下船坞!”
沈青云一把扯掉左臂上已经被鲜血湿透的纱布,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带着突击队顺着右岸的检修石阶,如同一柄尖刀般朝着下方的船坞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