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值班室角落里,那台黑色国安便携式电台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急促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赵刚左手按住腰间的枪套,大步跨过去就要伸手按接通键。
“别动!”
沈青云低喝一声,三步跨到桌前,一把按住了赵刚的手腕。
值班室里只点着一盏应急蓄电池供电的惨白台灯。
柳沐雪快步走过来,盯着电台液晶屏上跳动的一串频段数字,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省国安厅外勤行动组专用的单向呼叫频段,林栋原本应该在十点半走出迎宾馆大门后向省城报平安。”
“现在过了时间,呼叫他的要不是省城的周宏伟,要不就是正在白水河水库大坝上的刘建明!”
听闻此言,赵刚的后背瞬间绷紧。
“老大,那咱们接不接?要是周宏伟听出声音不对,在江城那边狗急跳墙跑了怎么办?”
沈青云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频段字符,大脑飞速运转。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就通过红色保密座机向燕京的赵德厚汇报了周宏伟的底细。
按照赵德厚的雷霆手段,省纪委和省国安厅的内部监察力量此刻恐怕已经把周宏伟在江城的住处围得水泄不通了。
现在还能拼命按响这台电台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刚刚在白水河水库底下一脚踩空、发现应急柴油发电机组彻底罢工的省发改委处长,代号“青竹”的刘建明!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外。
“小张!去院子里把林栋给我拖进来!用冷水泼醒!”
守在门口的市政府秘书小张答应一声,带着两名特警队员转身冲进夜色中。
不到半分钟,两名特警架着满脸是血、脑袋低垂的林栋拖进了值班室。
赵刚拎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将里面冷透的浓茶迎面泼在林栋脸上。
林栋打了个激灵,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刚看清站在面前的沈青云,被枪托砸伤的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直抽冷气。
沈青云俯下身,右手将那台闪烁红灯的便携式电台直接拍在林栋面前的桌面上,左手拔出赵刚腰间的九二式手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枪口直接顶在了林栋的左膝盖骨上。
“林副处长,电台响了二十秒了。”
“对面是刘建明,还是周宏伟?”
林栋看着顶在自己膝盖上的黑洞洞枪口,又看了一眼已经碎裂的右手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不吭。
但是,沈青云根本没有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替你接。”
“不过接通之前,我先废了你的两条腿,让你下半辈子在秦城监狱的轮椅上慢慢想怎么写悔过书。”
沈青云的手指直接扣在了扳机上,一点点向后压去。
林栋的呼吸瞬间乱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市长的底细了,那是真正在边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军人,说开枪绝对不会有半秒钟的犹豫!
“我说!我说!”
林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是水库那边!304频段是今晚我跟刘建明临时约定的中继频段!周副厅长从不直接进这个频段!”
“白水河水库底下的发电机房全屏蔽,刘建明肯定是在大坝中控室发现备用电源断了,用随身电台呼叫我询问城北变电站和市里的动静!”
沈青云松开扳机,把枪扔回给赵刚,顺手拿起电台送话器,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过后,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林栋!怎么现在才接!城北变电站不是已经炸了吗,为什么水库左岸山体里的备用柴油机组刚刚突然爆震熄火了?是不是市水利局有人提前混进山顶了!”
声音焦躁、尖利,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水库泄洪道哗哗的水流声和几声生硬的外语呵斥。
站在旁边的柳沐雪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对着沈青云重重点了点头。
她平时在省发改委开会经常接触各处处长,瞬间确认了这就是能源交通处处长刘建明的声音!
沈青云拿着送话器,没有模仿林栋的腔调,直接用自己平静的本音开了口。
“刘处长,不用找林栋了,他现在就在紫荆迎宾馆的地板上趴着。”
电台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钟,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紧接着,刘建明颤抖而狰狞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沈青云?!你怎么会有林栋的加密电台!你把林栋怎么样了!”
“他袭警夺卷,已经被我按叛国罪就地拿下,省城江城那边,你的老上司周宏伟现在应该已经在喝省纪委的茶了。”
沈青云看着手腕上的夜光表,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刘建明,你在省发改委干了十五年,经手过全省大大小小几十座水库的立项审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左岸山顶的六角通风塔一旦被灌满高压水和干粉,底下的两台大功率柴油机连拆洗重装都要三天。”
“没有高压液压泵,那四扇八十吨重的深孔钢闸门,你们就算拿头去撞,也抬不起一毫米。”
“你和那帮境外雇佣兵,已经彻底成瓮中之鳖了。”
这番话一句接一句砸过去,彻底粉碎了刘建明最后的侥幸。
然而,电台那头的刘建明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竟然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冷笑。
“沈青云!你别太得意!”
“就算开不了深孔泄洪闸,老子手里还有整整三十公斤军用塑胶炸药和八十公斤铝热剂!”
“水库大坝中控室里现在还关着他们夜班的五个水利技术员,包括那个死老头韩主任,刚才我只是打断了他的腿,还没杀他!”
“你现在立刻让武警撤出盘山公路,给我们准备两艘加满油的快艇停在库区上游码头!半个小时内我要是见不到快艇,我就把这三十公斤炸药绑在五个人质身上,连同大坝表孔的溢洪道闸门一起炸上天!”
“大坝底层炸不穿,表孔溢洪道一旦炸裂,照样能冲垮下游三个乡镇!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爱民如子的沈大市长,敢不敢拿五条人命和下游三个乡镇的百姓跟老子赌!”
啪的一声,电台那头直接掐断了通话,扬声器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值班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孙明辉脸色煞白,手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
“沈市长,表孔溢洪道要是被炸开一个口子,虽然淹不了陵江主城区,但水库正下方的白水乡和青石县北岸可全在泄洪槽边上啊!而且老韩他们五个人还在他们手里!”
赵刚更是急得眼眶发红,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
“这帮畜生!老韩居然没死,他们拿五个活人当肉盾!”
沈青云把送话器放回电台卡槽,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陵江市水利防汛大幅挂图。
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大脑却在这极度的危机中捕捉到了刘建明话语里的致命破绽。
“赵刚,你仔细想一想,如果刘建明真的打算死守中控室炸毁表孔溢洪道,他为什么要向我们要停在‘库区上游码头’的快艇?”
赵刚愣了一下,顺着沈青云手指的方向看向地图。
白水河水库截断了白水河干流,大坝位于南端峡谷出口,而库区上游码头则在北面十公里外的深山腹地,再往北就是与邻省交界的莽莽原始林区!
柳沐雪立刻反应了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上游水道说道。
“大坝中控室在大坝南侧的坝顶右侧,而库区上游码头在北侧水湾,如果他们真的把炸药安放在表孔溢洪道,并且准备从上游乘快艇逃跑,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可能还待在大坝中控室里!”
“没错。”
沈青云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大坝右岸的检修廊道位置。
“山顶通风塔被王海他们灌水熄火的那一刻,那帮雇佣兵就已经知道大坝守不住了。职业雇佣兵绝对不会留在死地等我们的特警合围。”
“刘建明刚才那通电话,一方面是诈我们撤走盘山公路的封锁线,另一方面,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押着老韩他们五个人质,带着剩下的炸药,正在往右岸半山腰的库区巡逻艇船坞转移!”
“那里本来就停着水利局日常巡库用的两艘高速冲锋舟,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准备快艇,他们要的只是撤离的半个小时时间差!”
听到这里,赵刚顿时恍然大悟,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就往外冲。
“老大,那咱们现在立刻带突击排从右岸小路包抄过去,在船坞把他们全歼了!”
“站住!”
沈青云叫住了赵刚,快步走出值班室。
院子里,四辆特警防暴车的发动机已经轰鸣起来,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突击队员正列队待命。
沈青云看了一眼孙明辉和小张。
“孙秘书长,你和小张留在迎宾馆,配合刚刚进院的武警中队看死林栋和十二箱卷宗。沐雪,你也留在这里,用有线电话随时跟省城你父亲和燕京赵主任保持联络。”
柳沐雪走上前,看着沈青云左臂白衬衫上那团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伸手替他把防弹背心的侧边魔术贴用力勒紧了些。
她没有说任何拖后腿的废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沈青云完好的右手。
“我在迎宾馆等你回来。记住,你还欠我一枚真正的戒指。”
沈青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重重点头,转身跃上了第一辆特警防暴车的副驾驶。
“赵刚,通传全市卡口和山顶的消防哨王海!”
“所有车队全部关掉警灯和警笛,走西线老矿区废弃运煤道直插白水河水库右岸船坞!今晚,一个也别想从水路溜走!”
四辆黑色的防暴越野车熄灭顶灯,如同四头潜入夜色的猎豹,冲出紫荆迎宾馆的大门,朝着北面漆黑的群山疾驰而去。
然而,车队刚刚驶出市区拐上老矿区砂石路,沈青云手里的公安加密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山顶消防副中队长王海急促的呼叫声。
“报告沈市长!我们六个人刚刚撤到左岸山梁的树林里,用夜视望远镜看到大坝坝顶有火光!那帮匪徒没有全部去右岸船坞,有两个人正推着一辆装满炸药桶的手推车,往大坝正中央的溢洪道闸门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