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靠在车座上，闭了闭眼。钱德发跑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明面上动不了，就从供应链下手。
“赵姐，联系周律师。查德发建筑在昭通所有关联企业的经营资质和环评手续。另外，联系贵州和四川的建材供应商，从外面调货进来。”
“从外面调？运费贵很多。”
“贵也认了。”陈森说，“不能让钱德发卡住脖子。”
挂了电话，他又给何志远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何志远沉默了几秒。
“砂石厂涨价这事，我能帮你压一压。但需要时间。”何志远说，“我先找县里的市场监管和物价部门介入，看看有没有价格垄断的证据。”
“越快越好。工地等不起。”
晚上，陈森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照片。系统弹了任务提示：“昭通校舍安全专项——已完成3/13。拍摄评分9.7。公益项目统筹能力提升已生效。建议：将十三所学校现状照片统一归档，建立数字化档案。”
他把照片整理好，又打开赵姐发来的预算报表。砂石涨价后，四千万的预算可能要追加到四千五百万。他想了想，把追加部分单独列出来，标注为“应对恶意涨价专项”。
系统弹出确认框：“追加预算五百万。是否确认？”
他点了“是”。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已确认。资金来源——系统额外奖励池。备注：对手用涨价制造麻烦，你用格局回应。继续。”
陈森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何志远打来电话。
“砂石厂的事有进展了。市场监管的人今天上午去了三家厂子，查了他们的销售台账和成本核算。发现他们的生产成本根本没变，涨价纯粹是人为操纵。下午就会约谈企业负责人。”
“能压住吗？”
“能。价格垄断的证据确凿，不整改就罚款。他们扛不住。”
陈森松了口气。“谢了。”
“别谢我。”何志远顿了一下，“陈森，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昨天你去寿山镇之后，赵虎带着人去了那个村。他们没进学校，但在村口转了一圈，跟几个村民聊了聊。”
陈森攥紧了手机。“聊什么？”
“问你在村里干了什么，问学校什么时候开工，问工地的建材从哪儿来的。”何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村民没怎么搭理他们。但赵虎临走前撂了一句话——‘那个姓陈的待不了多久。’”
陈森沉默了几秒。“何书记，帮我在村里安排几个人。不用多，三五个就行。盯着工地，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安排了。”何志远说，“你那边也小心。”
挂了电话，陈森站在窗前。昭通的冬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影几乎看不见。
系统弹出任务提示：“新任务——拍摄昭通市大关县寿山镇中心小学校舍拆除现场。要求：呈现‘告别危房，迎接新生’的主题。评分目标9.5。奖励：应急应变能力提升（永久）。”
他拿起相机，出门。
下午一点，陈森到了寿山镇。拆除工作已经开始了，挖掘机的铁臂一下一下砸在三楼外墙上，水泥块簌簌往下掉。孩子们站在安全线外面看着，有的捂耳朵，有的伸着脖子。孙校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那是旧教学楼最后一任保管员留下的。
陈森举起相机。镜头里，挖掘机砸下最后一锤，整面墙轰然倒塌，尘土腾空而起。孩子们在尘土中眯着眼，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尘土散去之后，露出一片干净的蓝天。
咔嚓。
系统评分9.7。应急应变能力提升到账。
陈森放下相机，走到孙校长身边。她把钥匙递给他。“旧楼拆了。新楼什么时候动工？”
“明天。”陈森接过钥匙，“设计图已经出来了。你明天上午去工地看，有不满意的随时提。”
孙校长笑了一下，眼圈红了。“陈先生，我在这学校干了十八年。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看见新楼盖起来。”
陈森把钥匙收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旧楼已经变成一堆碎石，但阳光照在上面，碎石反射着细碎的光，像铺了一地碎银。
他掏出手机，给赵姐发了消息：“寿山镇旧楼拆除完成。明天新楼动工。砂石的事解决了吗？”
赵姐回：“解决了。三家厂子今早恢复原价。德发建筑的那家母公司被立案调查了。”
陈森收起手机，往车里走。经过那群孩子时，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忽然喊了一声：“叔叔，新学校叫什么名字？”
陈森停下脚步，想了想。
“晨曦小学。”他说。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跟同学说了什么。几个孩子一起笑起来。
陈森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群孩子还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堆碎石。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踩下油门，往下一站开去。还有十所学校等着他。
系统弹出提示：“剩余任务：10所学校实地勘察，13所学校重建。长期追踪任务——钱德发，在逃。李秀莲，搜索中。”
陈森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说。
车子拐过山弯，消失在黄土深处。
第三十章 暗桩
接下来三天，陈森跑了八所学校。
从大关到盐津，从盐津到永善，沿着金沙江一路往北。路越来越难走，有些村子的校舍在半山腰上，车开不上去，他背着相机和检测设备爬了四十分钟山路。每晚回到住处，鞋底都磨得发薄。
系统任务进度更新：13所学校勘察完成11所。剩余2所因道路结冰无法通行，预计三天后完成。
第四天上午，陈森在永善县莲峰镇中心校勘察时，接到了何志远的电话。
“赵虎昨天夜里带人去了寿山镇工地。”何志远的声音很低，“你安排在村里的那几个人看见了，三辆车，六个人。他们没动手，但围着工地转了好几圈，拍了照。临走时往工地大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写着‘此工地无限期停工’。”
陈森站在莲峰镇小学的操场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村民什么反应？”
“有点慌。几个在工地干活的本地人今天早上没去上工，打电话问是不是真要停工。”
陈森沉默了几秒。“何书记，我今天下午赶回寿山。工地不能停。”
“你先别急。我让派出所那边加强了巡逻。赵虎贴的纸条我已经让人撕了。但这事得从根上解决——赵虎敢这么干，是因为钱德发还没归案。钱德发一天不进去，他的人就一天不消停。”
挂了电话，陈森把莲峰镇的最后几组照片拍完。系统评分9.6，任务进度更新。他收起相机，跟校长打了声招呼，开车往寿山赶。
到了寿山镇已经是下午三点。工地上的工人果然少了一半，只有几个外县来的还在干。孙校长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攥着安全帽，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陈先生，今天早上有六个人没来。我打电话问，都说家里有事。”孙校长压低声音，“但我听学生家长说，是赵虎的人挨家挨户找了他们。说这个工地干不长，干完了也拿不到钱。”
陈森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张被撕掉纸条后留下的胶印。系统弹了提示：“对手正在使用恐吓手段瓦解本地用工基础。建议：稳定工人信心，同时加快从外县调派施工力量。”
“孙校长，”陈森转过身，“今天没来的工人，你帮我传个话。明天早上来工地领工钱，来一个领一个，当天结。告诉他们，这个工地干到什么时候，我陈森的工钱就结到什么时候。”
“那他们要是还不来呢？”
“那就从外面调人。但话先传到。”陈森停了一下，“另外，你帮我约一下村里的老支书。我今晚去他家吃饭。”
孙校长愣了一下。“老支书？他都八十多了，早不管事了。”
“不管事，但管人。”陈森说，“村里人听他的。”
当晚，陈森拎着两瓶酒和一兜水果去了老支书家。老支书姓刘，叫刘长福，当了三十多年村支书，退休后在家种地养鸡。陈森进门时，老人正坐在堂屋里烤火，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坐。”
陈森把东西放在桌上，在火边坐下。刘长福给他倒了碗茶，自己点了一根烟。
“你就是那个盖学校的上海人？”
“是。”
“寿山小学那个新楼，真是你出钱？”
“是。”
“多少钱？”
“预算三百二十万。”
刘长福抽了口烟，眯着眼看他。“你为什么跑这么远来盖学校？”
陈森想了想。“因为有人等着用。”
刘长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实在。赵虎昨天也来找过我，让我跟村里人说，别去你工地上干活。他说你干不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退休了，管不了。”刘长福弹了弹烟灰，“但赵虎那个娃，我看着长大的。他爸以前在镇上开赌场，被抓过两回。赵虎从小跟着混，后来跟了钱德发。他这个人，欺软怕硬。”
“刘叔，”陈森往前坐了坐，“明天工地复工，我需要人。您能不能帮我跟村里人说说？”
刘长福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明天早上七点，工地门口。我亲自去。我看哪个敢不来。”
陈森站起来道了谢。刘长福摆了摆手，在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陈先生，赵虎那个人，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会来。我跟你说句话——钱德发在昭通干了二十年，他那个公司底下养着一帮人，不是光靠吓唬。你要干到底，就得比他们狠。”
陈森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叔，我不狠。但我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
“账。”陈森说，“每一分钱花在哪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敢动我的工地，我就敢把他们的账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