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福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牙掉了几颗,笑容却很硬。“行。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森到工地时,刘长福已经站在门口了。老头子拄着拐棍,裹着军大衣,身边围了十几个村民。孙校长也在,手里攥着一沓现金。
“来了?”刘长福冲他点了点头。
陈森走过去,站在村民面前。“各位,今天先发昨天的工钱。来一个人领一个人的。领完了愿意留下来干的,接着领今天的。”
他从孙校长手里接过现金,挨个发。每人两百,盖着手印。领到钱的人攥着票子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一个中年汉子领完钱没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陈森问他:“你昨天怎么没来?”
汉子挠了挠头。“赵虎的人说……你这工地早晚要黄。我怕干了拿不到钱。”
“现在呢?”
汉子把票子揣进兜里,抄起一把铁锹。“现在干。”
到八点钟,人全回来了。刘长福站在工地门口,拄着拐棍没走,像一根老树桩钉在那里。
赵虎的人没来。
系统弹出任务提示:“对手干扰已解除。工地复工率100%。新任务——拍摄寿山镇晨曦小学新楼封顶仪式。要求:捕捉建筑工人与村民共同庆祝的瞬间。评分目标9.5。奖励:危机公关能力提升(永久)。”
陈森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离封顶还早,但人回来了,事就好办了。
中午,赵姐打来电话。“昌都那边有新进展。第三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是一对四川老夫妻的儿子。姓王,二零一零年跟父母一起到昌都打工,全家都死在了那个工地。”
陈森沉默了几秒。“钱德发呢?”
“昆明那边有消息了。他没用身份证,但用了一张假驾驶证租了一辆车。租车公司的GpS记录显示,车子最后出现在西双版纳方向。”
“西双版纳?往边境跑了?”
“周律师已经通知了边防。但钱德发这个人,在云南待了二十年,路子广。不排除他已经出境了。”
陈森攥紧手机。“让周律师把昌都工地的证据全部整理好,正式移交公安部。不管他跑到哪里,都要把他弄回来。”
挂了电话,陈森站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重新支起脚手架。刘长福拄着拐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个姓钱的跑了?”
“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长福用拐棍戳了戳地上的土,“他的厂子、他的地、他的关系,全在昭通。他跑了,这些东西带不走。你一样一样给他扒干净,他迟早得回来。”
陈森看着他。老头子的眼睛浑浊,但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很硬的光。
“刘叔,”陈森说,“你说得对。”
他掏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昭通这边,德发建筑的所有关联资产,申请财产保全。我不管钱德发跑到哪里,他的东西一样都别想动。”
周律师回得很快:“已经开始办了。预计下周能冻结第一批。”
陈森收起手机,抬起头。工地上,工人们正把第一根钢架竖起来。阳光照在钢架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
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系统评分9.8。危机公关能力提升到账。
封顶那天,寿山镇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毛毛的,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工地上支起了塑料棚,工人们穿着雨衣在上面绑扎钢筋,水泥罐车在旁边等着浇筑。孙校长带着几个老师在棚子底下烧了一大锅姜汤,挨个给工人倒。
刘长福也来了,军大衣换成了一件旧皮夹克,拄着拐棍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陈森走过去递了根烟,老头子接过去闻了闻,别在耳朵上没抽。
“你那个姓赵的助理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刘长福忽然说。
“赵姐?她说什么了?”
“问我村里有没有人想出去打工的。说你在贵州、四川那边还有项目,缺人手。”刘长福扭头看他,“你手伸这么长?”
“不是手伸得长。”陈森看着正在浇筑的楼顶,“是项目多,干活的人不够。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也是打,跟着我干也是干。至少工钱不会拖。”
刘长福沉默了几秒。“你那个赵助理说,去贵州干活管吃管住,一个月四千五。比在昭通本地打零工强。”
“嗯。干得好还有奖金。”
“那行。我帮你张罗几个人。”刘长福拄着拐棍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先生,赵虎那边没动静。三四天了。不正常。他这个人,你越不搭理他,他越憋着坏。”
陈森点了点头。“我知道。何书记那边安排了人盯着。”
刘长福走了之后,陈森站在工地上,看着楼顶最后一车混凝土浇筑完成。工人们把振捣棒插进去,嗡嗡的声音盖过了雨声。孙校长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手都在抖。
“陈先生,你上去说两句?”工头老周冲他招手。
陈森爬上了脚手架。站在新封顶的楼顶上,整个寿山镇尽收眼底。黄土坡上的梯田、远处的山脊线、脚下正在变样的校园。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绸带,系在楼顶的钢筋头上。
“封顶大吉!”老周在下面喊了一嗓子。
工人们跟着喊,声音在雨里传出去很远。陈森站在楼顶上,掏出相机,对着下面仰头看他的那些面孔按下了快门。
系统评分9.7。危机公关能力提升到账。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次系统还弹了一条额外提示:“建筑工人与村民共同庆祝瞬间已捕捉。封顶仪式任务完成。奖励:团队凝聚力二次提升。”
从楼顶下来,陈森接过孙校长递来的姜汤,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冒火。正喝着,赵姐的电话来了。
“钱德发的资产冻结令下来了。”赵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解气,“昭通中院今天上午批的。德发建筑名下在昭通的四十七处资产,包括办公楼、仓库、砂石厂,全部冻结。关联企业的银行账户也封了。”
“赵虎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有个事你得知道——资产冻结令下来之后,赵虎的电话打到了周律师那里。他没威胁,问能不能谈。”
陈森端着姜汤,走到一边。“谈什么?”
“他说钱德发愿意把昌都那个工地的全部资料交出来,条件是他的资产解冻一半,让他能继续经营。”
“周律师怎么回的?”
“周律师说,钱德发亲自来谈。赵虎来,免谈。”
陈森笑了一下。“周律师硬气。”
“还有,”赵姐的语气变了变,“李秀莲那边有新线索了。四川宜宾一个志愿者发来的信息——二零一三年左右,宜宾市翠屏区一家小餐馆里,有人见过一个贵州口音的女人,四十来岁,精神不太正常,在后厨帮人洗碗。志愿者传了一张照片过来,我看了,像她。”
陈森放下姜汤碗。“什么时候的事?”
“二零一三年。照片是餐馆老板当年拍的,发在朋友圈里招洗碗工,后来被志愿者翻出来了。照片上的人跟成都救助站那张对比,五官吻合度很高。”
“餐馆还在吗?”
“还在。老板姓杨,本地人。我让周律师联系了宜宾那边的合作方,明天去实地走访。”
陈森握着手机,看着远处雨雾里的黄土山。李秀莲在宜宾待过。从昌都到成都,从成都到宜宾。她一直在往东走,但始终没回贵州。
“赵姐,宜宾那边我去一趟。”他说。
“你走得开?昭通还有两所学校没勘察完。”
“让周律师派别人去。李秀莲这条线拖太久了。秦叔还在等消息。”
赵姐沉默了几秒。“行。我安排车。”
挂了电话,陈森回到棚子下面。孙校长正跟工人们一起吃盒饭,见他回来,给他递了一份。
“孙校长,我明天要离开几天。工地这边老周盯着,有事你直接找他。”
孙校长放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私事。”陈森扒了口饭,“但跟学校没关系,你放心。”
孙校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陈森回到昭通市区收拾行李。刚把背包拉上,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赵虎,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五十来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