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媳妇”三个字一出口,二小那张被山风吹得又黑又糙的脸腾地红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推辞,把钱重新揣回怀里,手在胸口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些钞票还好好地贴着心口放着。
“羿哥,你说,什么样的姑娘能看上我这种大老粗?”
二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向往。
“我又不识字,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长得也不好看,就是有力气,会打枪。”
“会打枪就够了。”彭羿笑着说:“哪家姑娘不喜欢有本事的男人?”
“真的?”二小眼睛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姑娘说话。上回在民兵队,有个女民兵跟我借子弹,我脸都红了,低着头把子弹袋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了,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敢看。”
彭羿哈哈大笑,正想说什么,苏婶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装满了干辣椒和粉条的竹篮子,刚帮老钟头装完一车货,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听到彭羿和二小的对话,笑着插了一句嘴。
“二小,你想找媳妇?婶子给你介绍一个。隔壁李家沟大队有个姑娘,叫翠芳,今年二十了,长得周正,人也勤快,就是家里穷,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你要是愿意,回头婶子帮你去问问。”
二小一听有姑娘,立刻来了精神,脱口而出:“婶子,那姑娘屁股大不大?”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正在搬货的后生全听见了,一个笑得把肩上扛的面袋子差点摔地上,另一个蹲在车辕上笑得直不起腰,连苏老三都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二小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自己回头去问问,又问二小屁股大不大的标准是什么。
二小被打了也不躲,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
苏晚晴站在骡车旁边,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小梅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但她看见大家笑,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拽着彭羿的衣角问姐夫你们在笑什么。
彭羿一把把她捞起来扛在肩上,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苏小梅在他肩膀上踢着两条小腿,嘴里喊着姐夫快放我下来我要听你们说什么。
彭羿扛着她往骡车方向走了几步,说这是男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苏小梅哼了一声,说你们男人真小气。
日头偏西的时候,几辆骡车都装满了。
粮食、布匹、副食、年货,一袋袋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绑结实了。
老钟头站在队部门口指挥卸货,把采购来的年货按各家各户的人头分好,堆在队部的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婶子被叫来领年货的时候,以为是在做梦。
老钟头把一袋小米、一捆粉条、一匹蓝布塞到她手里,说这是生产队统一发的,一家一份,不要钱。
刘婶子抱着那些东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转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赵大娘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领到年货后拉着老钟头的手不肯放,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生产队给社员发这么多年货的,老钟头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骡车回到坡地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西山头,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彭羿把满满一车年货从车上搬下来,粮食、副食、布匹、红枣桂圆核桃,分类码好,一袋一袋往地窖里搬。
地窖是苏老三带着二小挖了大半个月才完工的,窖口开在院子东墙角,上面盖着厚木板和干稻草,掀开木板顺着一道窄窄的石阶走下去,里面豁然开朗。
窖底足有一间堂屋那么大,四面用石头砌得整整齐齐,地面铺了干沙土,干燥通风。
靠墙码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的粮食袋已经摞了好几层,红薯干、玉米面、小米、白面,一袋挨着一袋,挤挤挨挨地排满了大半个地窖。
彭羿把新买的年货一件件搬进去。
干蘑菇、粉条、干辣椒挂在木架旁边的挂钩上,腊肉和咸鱼码在墙角的陶缸里,红枣桂圆核桃分别装进几个粗布袋,扎好口码在粮食袋旁边。
苏晚晴挺着肚子走到地窖口往下看了一眼,被底下满满当当的存货惊得说不出话来。
彭羿又把苏老三拉过来验收,苏老三站在窖底转了一圈,看看粮食袋,又看看木架子上的存货,难得夸了一句这地窖挖得值。
彭羿说往后还要把它堆得更满,苏老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地窖。
苏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锅铲还拿在手里,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话刚出口,苏小梅就从堂屋里跑出来,两只手捂着肚子,说吃不下,在集市上姐夫买了太多东西,吃了糖葫芦、芝麻糖饼、烤红薯,又喝了碗热豆浆,现在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大西瓜,什么都吃不下了。
苏晚晴也放下手里正往碗橱里摆的干蘑菇,说自己也吃不下了,在集市上被彭羿从头喂到尾,现在肚子里全是各种零嘴,一点都不饿。
苏婶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看看苏小梅,又看看苏晚晴,说你们俩一个被彭羿惯坏了,一个被彭羿喂撑了,这晚饭还做不做了。
苏老三在廊檐下抽旱烟,难得幽默了一回,说不用做了,省顿粮食也好。
苏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说那就热几个馒头,谁饿了谁自己拿着吃。
夜深了,堂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焦炭在炉膛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彭羿把卧室的门关好,坐在床沿上,确认苏晚晴已经沉沉睡熟了,才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了木牌空间。
彭羿对着在空间里玩黑虎的彭宇把想封闭水源山洞的事说了。
那个山洞里的山泉水是彭宇将来做高端水品牌的核心水源,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不能让它被任何野兽或者人污染破坏。
“您想怎么封?”彭宇坐直了身子,进入工作状态。
“最稳妥的办法。”彭羿用手在空间地面上比划了一下。
“在里面水潭那装一道门,要结实到熊都撞不开的那种。山洞外面再用石头封死,做成山体岩壁的样子,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山洞,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出。”
彭宇想了想,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说可以联系专业做银行金库门的厂家,按山洞的尺寸定制一道防爆门。
那种门是银行用来保护金库的,钢板加混凝土填充,炸药都炸不开。
装好以后门外面再垒上石头,种上苔藓和藤蔓,神仙来了也看不出后面有个山洞。
他越说越兴奋,从茶几上拿起纸笔,让彭羿把水潭出口的地形和尺寸画给他。
彭羿接过纸笔,凭记忆在纸上画了起来,他把地形图详细标注了尺寸。
进出口宽度、高度、坡道的长度和坡度、溶洞内部的大致面积,每一项都按照记忆中的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彭宇接过图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没问题,这些尺寸够厂家用了。
“就这么定了。”
彭羿满意地点了点头:“门到了以后我就进山,先把水源封起来。”
彭宇把图纸收好,又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写的商业计划书,封面上印着“水生活馆”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京城第一家私人饮水定制服务机构”。
他略带紧张地说有一家高尔夫俱乐部已经表示愿意试水,等项目正式启动就可以签约。
“一步一步来。”
彭羿笑着说:“先把水源保护好,再把品牌做起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