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慢慢把手伸进那小洞,指尖触到那团细绢。绢布已经脆得不成样子,稍一用力就可能碎成粉末。
他屏住呼吸,用两根指头把绢布极轻极轻地捏出来,托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他把绢布凑到眼前,却还是看不分明。
那绢布里裹着的东西硬硬的,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凉意,隔着一层薄绢,也能觉出那东西的致密。
彭羿不敢在屋里点灯,怕窗外有人看见,他只能把绢布重新合上,连同玉佛一起,尽数收进了空间。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木牌空间。
空间里亮堂堂的,彭羿弯下腰,把那个小洞里的绢布重新取出来,在空间的光线下慢慢展开。
绢布摊开来,里头裹着的是一枚印章。
那印章不大,方方正正,印身通体莹润,白得像上好的羊脂,在空间的光线下,整枚印章竟像从里头透出一层朦朦的光来。印身光素无雕饰,四边棱角工整,唯印钮处盘着一只螭虎。
那螭虎雕得神气十足,昂首抬足,尾尖回卷,身上的鳞甲一丝一丝,纤毫毕现。
彭羿把印章翻过来,印面上刻着四个字。
那字铁画银钩,笔意古拙,既不像楷书,也不像寻常篆书,倒是有些像是鸟虫篆一类。
彭羿认了半天,又用手指在字面上描了描,才模模糊糊辨出四个字:“皇帝行玺”。
他心头一颤。
他在空间里盘腿坐下,双手捧着那枚印章,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皇帝行玺,这四字意味着这枚印,很可能是历代帝王发号施令时用的御玺。
前世他出入过无数拍卖会,见过不少皇家旧藏,明黄的圣旨、御用的瓷器、内造的玉器,可从来没有一件东西,能和眼前这枚小印相比。
他掌心越收越紧,心也跟着怦怦跳。
这趟簋街没有白去。二十斤白面,二斤狼肉,换回这样一件东西,简直荒唐得像做梦。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印章重新用绢布裹好,放在空间一角最稳妥的位置,然后他转身,重新拿起那尊玉佛。
空间里的光线极好,玉佛通体纤毫毕现,比他在黑乎乎的旅馆里看时,不知莹润了多少倍。
彭羿把佛像托在掌心,慢慢转动。那翠绿的颜色在灯光下愈显沉静,尤其那开脸,慈眉善目,嘴角微含笑意,竟让看的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他又去摸背后的卍字。
那卍字已经彻底松脱了,无论他如何转动、按压、推拉,都再也无法旋回原位。
他又试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佛背上的机关,怕是一次性的。打开之后,便再也合不上了。
彭羿叹了口气,也不强求。
他看看佛背那个半指深的小洞,心头忽地一动。
他把那个针孔摄像头拿过来,对着那佛背的洞口比了比。
洞口圆圆的,边缘光滑,摄像头前端正好是差不多的粗细,鬼使神差地,他把摄像头轻轻往洞口里一推。
只听极轻微地咔一声,像是什么机关重新咬合了。
彭羿愣住。
那摄像头竟然完完整整地嵌进了佛背的小洞,和玉佛的背面严丝合缝,连外头的镜头都恰好没入其中,不深不浅,浑然一体。
彭羿试着用指尖把它抠出来,却根本用不上力。
他又从空间里找出一根细铜丝,往洞缘探了探,可那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铜丝连个缝隙都插不进去。
“这他娘的~”彭羿忍不住骂了一声,他捧着玉佛,一时哭笑不得。
好端端一个玉佛,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到头来却吞了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针孔摄像头进去,吐都吐不出来。
彭羿无奈,只得带着玉佛退出空间。
他回到现实,坐在床沿上,开始翻找可用的工具。
他记得旅馆房间的窗台上,搁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小剪刀。
他刚要伸手去拿,耳朵里忽然听见门锁咔的响了一下。
彭羿的动作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门锁里塞了一根细铁条,慢慢拨动。
彭羿正要转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劈面打来,直直地钉在彭羿身上,把他整个人连同手里那尊玉佛都照得清清楚楚。
彭羿被光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许动!”那光柱后面有人厉声喝道,声音粗粝而低沉,像钝铁刮在石头上。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举起手来!”
彭羿的脑子里急速转过几个念头,身体却没有妄动。
他慢慢弯下腰,把玉佛放在身后的床板上,然后直起身,抬起双手,将手掌心朝向对面。
“你是谁?”彭羿的嗓子有些干,但他尽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为啥进我房间?”
对面的手电光往下移了几分,彭羿这才勉强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戴着一顶深蓝色的警察帽,露出来的两鬓已经有些花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腰间扎着武装带。
他左手握着那支手电筒,正照着彭羿的胸口;右手垂在身侧,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你还问我是谁?”那警察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嘲。
“我是来抓投机倒把的。你大半夜不在被窝里睡觉,跑簋街去倒腾这些旧货,以为我们没瞧见?”
彭羿心里一沉。
果然是簋街的事被盯上了。
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慌乱,只把手举得更高了些,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同志,您别误会。我是从红旗乡来的猎户,头一回来京城,不懂这儿的规矩。听说晚上那边有集,就去逛了逛,真没干啥犯法的事。”
“犯不犯法,回派出所再说。”那警察往前逼了两步,手枪始终没有移开。
“把外套穿上,走!”
彭羿没有反抗,他慢慢放下双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上,又弯腰去提鞋。
那警察很有经验,等彭羿弯下腰时,忽然抢上一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已经利落地把他腰间摸了一遍。
彭羿只觉肩头一沉,还没站稳,那警察用枪口朝门外一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