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嘴里的半个肉包子掉在柏油路上。
滚了一圈,沾满灰尘。
他眼睁睁看着死党楚辞,像只小鸡崽一样被两个一米九的迷彩壮汉架空。
楚辞的两只脚尖甚至在地上拖出了两道白痕。
林听晚站在十步外的警戒线后。
这位平时对男生不假辞色的校花,此刻连呼吸都乱了。
她手里捏着透明的文具袋,塑料边缘死死勒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辆打着双闪的重型防爆越野车,脑子里嗡嗡作响。
越野车的厚重钢门“砰”地砸上。
防弹玻璃隔绝了楚辞那张懵逼的脸。
短暂的死寂后,校门口的人群轰地炸开。
“卧槽!那是三班的楚辞吗?”
“他干啥了?这是把哪国总统暗杀了?”
一个提着保温桶的胖大妈急得直跳脚。
保温桶盖子掉在地上,里头的绿豆汤洒了一摊。
“是不是杀人了啊!这还能不能考了?”大妈扯着嗓子嚎,“我家孩子还等着进场呢!”
赵铁柱猛地回头,喷了那大妈一脸唾沫星子。
“放屁!你家杀人出动武装直升机啊?”
他指着外头那排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那履带!看那机枪!”
“这他妈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排场!”
人群更乱了。
几千人像一锅烧开的水。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有个戴厚底眼镜的家长偷偷掏出手机想拍照。
旁边的特战队员猛地转头。冷厉的视线刀子一样扫过来。
突击步枪的枪口往下压了一寸。
那家长手一抖,手机“啪嗒”摔碎在马路沿上。人群瞬间噤声。
防爆越野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枪油味,混杂着淡淡的皮革腥气。
楚辞坐在后排正中间。
左右两边各坐着一尊铁塔般的特战队员。
楚辞连大腿都不敢岔开。
两只手死死抱住那个装满2b铅笔和橡皮的文具袋。
车厢地板随引擎轰鸣传来高频震动,震得他脚跟发麻。
前排司机戴着战术墨镜,单手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快拔套上。
“那个……长官?”楚辞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没人理他。
左边的队员双手握着短突击步枪,视线平视前方。
右边的队员像个木桩,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楚辞感觉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冷风一吹,贴在肉上拔凉拔凉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疯狂检索自己这十八年干过的缺德事。
没偷没抢。早上连过马路都等了红灯。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翻墙上网的事发了。
为了接暗网那个悬赏任务,他下了个免费的破梯子软件。
“长官,如果是那梯子软件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楚辞干笑了一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特别突兀。
“我真没看什么不该看的网站,我就是下点学习资料。”
“高考压力大,找点外国的模拟题……”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眼神像看一个外星生物。
楚辞赶紧闭上了嘴。
他觉得不对劲。抓翻墙上网,顶多派出所打个电话让去交罚款。
这排场,说他炸了联合国大楼都有人信。
车没开远。
轮胎在塑胶跑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越野车没有开往警局,而是直接开进了东海三中的行政楼前广场。
门开了。楚辞被粗暴地拽下车。
“走。”身后的队员推了他一把。
楚辞踉跄两步,白球鞋踩在一楼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声。
往日熟悉的教学楼,彻底变了样。
操场上的升旗台周围,拉起了一圈伪装网。
四个通讯兵正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快速报着坐标。
从一楼到三楼的楼梯口,三步一个持枪警卫,五步一个沙袋掩体。
窗户的百叶窗全部被拉死。外头的光一点透不进来。
高三一班的门牌掉在地上。上面踩着一个带血的泥脚印。
黑板上还写着“距高考0天”。旁边站着个全副武装的狙击手。
这栋楼硬生生变成了一个散发着铁血气息的战时指挥所。
路过教务处时,门开着。
楚辞余光扫见教导主任正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主任平时抹了发蜡的背头散乱不堪,胖脸煞白,抖得像个筛子。
楚辞咽了口唾沫。大腿外侧的肌肉不争气地抽了两下。
特战队员架着他,一路来到三楼尽头的校长室。
门没锁。
队员一脚踹开实木门,把楚辞推了进去。
随即后退一步。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楚辞站在房间中央。
这地方他来过一次。校长平时最宝贝那些发财树和紫砂茶具。
现在全没了。
红木办公桌被推到墙角,上面架着两台厚重的军用保密通讯设备。
几根黑色的粗电缆顺着窗户缝扯向楼外。
角落的真皮沙发上扔着几件沾了泥的战术背心。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楚辞走到办公桌前唯一的一把折叠铁椅旁。
他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盖全是惨白的。
他摸了摸裤兜。手机早就在上车前被那个木桩特种兵没收了。
想给老妈发个短信说今天中午不回去吃饭都做不到。
他把文具袋放在膝盖上。塑料袋摩擦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走着。
分针指在九点十五分。
外面隐隐传来语文考试开考的广播声。
那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在念悼词。
楚辞搓了搓掌心。搓下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他现在彻底不考虑什么梯子的事了。
连校长都被赶走,军队接管考点。
他脑子里突然劈进一道闪电。昨晚自己敲下的那些字浮现出来。
“生擒五角大楼……”
“气象掩护……”
“下水道突击……”
不会吧?
楚辞用力咬了一下腮帮子。口腔里立刻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疼。不是做梦。
难道这破系统推演的东西,在现实里引发什么大乱子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
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楚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后背绷得笔直。双手贴紧裤缝。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光顺着门缝劈进昏暗的房间。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肩膀上扛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将星。
这人个子不算高,但身上的气场重得像铅块。
国字脸,短发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立。
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一位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男人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每走一步,楚辞的心脏就跟着抽紧一分。
少将。活的。距离自己不到两米。
皮鞋在距离楚辞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鞋尖上甚至还沾着没干透的黄泥。显然是刚从某个野外基地直接飞过来的。
楚辞以为对方要拔枪,或者大巴掌抽过来。
都没有。
男人就这么死死盯着楚辞。
楚辞硬着头皮迎上对方的视线。
他愣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审问犯人的凶狠。
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
反而是……敬畏。
甚至,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男人的视线在楚辞身上扫了两遍。
像是在确认一件碰一下就会碎的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打量一个翻手就能毁灭世界的深渊怪物。
楚辞的视线下移。
男人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的边缘,正在高频震颤。
这位扛着将星的大人物,手在抖。
这位正是连夜赶来的国安署长李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