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猛地挺直腰板。
军靴脚跟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他举起右手,对着空气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从胸腔深处砸出来,带着决绝的力度。
放下右手。李青山按在耳麦上的手指松开。
他转过身。
两名特战队员还端着枪,枪口死死指着楚辞的方向。
“把枪放下!”李青山大吼。
两名队员愣了一下。
“关保险!枪口朝地!谁让你们拿枪指着楚先生的!”
李青山的嗓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队员赶紧照做。“咔哒”两声,突击步枪的保险关上,枪管齐刷刷垂向大理石地板。
“还有手铐!马上解开!”
右边的队员赶紧上前,从腰间摸出钥匙。
“咔嚓。”
冰冷的金属圈从楚辞手腕上褪下。
手腕被勒出两道红印。楚辞揉了揉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青山大步走回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那个青花瓷茶杯刚才被沈长河拍碎了,茶水流了一地。
李青山根本不管地上的水。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全新的纸杯。
转身走到饮水机前。
这位平时拿枪稳如泰山的国安署长,此刻接水的手有点抖。
热水溢出来,烫了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端着七分满的纸杯,李青山走到楚辞面前。
他努力把脸上冷硬的线条扯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先生,您喝水。”
楚辞坐在那把折叠铁椅上,没敢接。
他看了看旁边像护食老母鸡一样的沈长河。
再看看弯着腰递水的李青山。
“长官,你们不抓我了?”楚辞咽了口干沫。
“抓什么抓!”沈长河跳着脚骂,“你现在是国宝!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拉着他一块儿跳楼!”
李青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作训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刚才多有得罪。”李青山把纸杯塞进楚辞手里,“上级刚刚下达最高指令,国家队全面接管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从现在起,您享受龙国最高级别保护。”
纸杯里的热水隔着薄薄的纸壁传过来。
楚辞觉得掌心发烫。
他低头抿了一口水。舌尖被烫了一下,赶紧缩了缩脖子。
李青山直起身,按住领口的通讯麦克风。
指令流水般下达。
“猎鹰小队听令,考场外围警戒线向外推移一公里。”
“开启防空雷达。方圆五公里内,任何未经报备的飞行器,直接击落。”
“制高点狙击手增加两组。暗哨网全铺开。”
窗外,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陡然变大。
八架悬停的武装直升机迅速拉升高度,向外围扩散。
沉重的履带摩擦声在楼下响起。
装甲车开始移动,将整个街区完全锁死。
校长室里安静下来。
沈长河宝贝似的把那几张草稿纸叠好,揣进白大褂最贴身的口袋里。
还用手死死捂着胸口。
他看着楚辞,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楚同学,跟我回燕京吧。科学院的顶配实验室马上给你腾出来。”
楚辞手里捏着纸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
十点十分。
“那个……沈老。”楚辞干笑了一声,“我不能去燕京。”
沈长河愣住了。捂着口袋的手猛地一紧。
“为什么?嫌条件不够?你开口,要什么国家给你批什么!”
楚辞摇摇头。把纸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装满2b铅笔和橡皮的透明文具袋。
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得把高考考完。”
房间里瞬间死寂。
李青山刚准备拿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沈长河张着嘴,假牙差点掉出来。
“高考?”沈长河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你解开了可控核聚变!你这脑子去考那些高中生做的破题?”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水木大学的校长要是知道你在这儿,现在就得跪着把录取通知书塞你手里!”
楚辞叹了口气。把文具袋抓在手里。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给我煮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
他看着李青山。
“她说今天必须考完。我要是半路跑了,她得拿鸡毛掸子抽我。”
楚辞的眼神很认真。
“而且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电视上肯定播了。”
“我爸妈都在家看着新闻。我要是不声不响被你们带走,他们得急出心脏病。”
他把文具袋在手里掂了两下。
“我得考完。拿个成绩回家,好交差。”
李青山听着这番话,鼻尖有点发酸。
一个随手能改写世界格局的怪物。
一个脑子里装着人类终极科技的天才。
这个时候,心里惦记的居然是老妈的鸡毛掸子。
李青山猛地立正。
右拳重重砸在自己胸口的战术背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您放心考!”
李青山的眼眶发红。
“考场秩序绝不打扰。警戒线外移,不会影响任何一个学生答题。”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楚辞的手。
军人的手粗糙,布满老茧。力度极大。
“至于您的家人。”
李青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国家来守护!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
“连一只蚊子都别想飞进您家门!”
……
东海市南区。
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红砖单元楼。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
二楼靠西的窗户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视播报声。
狭窄的客厅里空气闷热。
头顶的吊扇转得嘎吱嘎吱响。
靠墙摆着一张人造革沙发。扶手处的皮子早就裂开了,贴着两块黄色的透明胶布。
张素芳坐在沙发边上。
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眼圈通红。
老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插播东海市本地新闻。
画面切到了东海第三中学的大门外。
镜头晃动得厉害。
一长排墨绿色的装甲车堵死了整条街道。
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长长的隔离带。
新闻主播的声音透着慌乱。
“本台最新消息,东海三中考点突发紧急情况。”
“目前军方已介入封锁,具体原因尚未公布……”
张素芳盯着电视屏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老楚,这可咋办啊?”
她声音发颤,转头看着坐在板凳上的丈夫。
“这好好的高考,怎么连军队都去了?小辞还在里头呢。”
楚建国坐在矮板凳上,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
手里夹着半根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
手指头抖个不停。
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断裂,掉在布鞋面上。他没去掸。
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在客厅里弥漫。
楚建国用力吸了一口烟,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他把烟蒂按在铁皮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别哭。别瞎想。”
楚建国嗓子发哑。
“可能就是防爆演习。现在的安保严,演习也跟真的一样。”
张素芳擦了把眼泪。
“演习能开装甲车?你糊弄鬼呢!”
她猛地站起来,卫生纸掉在地上。
“不行,我得去学校看看。小辞出门连个手机都没带,要是出点啥事……”
“你给我坐下!”
楚建国大喝一声。声音在逼仄的客厅里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张素芳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楚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外面围得铁桶一样,你去了能挤进去?别给国家添乱。”
他站起身,两只手在工装裤上用力搓了两下。搓掉手心的汗。
就在这时。
楼道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邻居上下楼那种拖沓的动静。
是整齐、有力的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压迫感。
老式楼房的隔音极差,这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步伐一致,踩出了同一个节奏。
楚建国和张素芳同时僵住了。
张素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生锈的铁皮防盗门。
脚步声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下。
紧接着,铁皮门外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有人站在了门外。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道炸雷。
张素芳吓得一哆嗦,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楚建国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伴。
“别怕。大白天的。”
他走过去。因为紧张,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
茶几上的玻璃板发出“咔哒”一声。
他没喊疼,走到防盗门前。
手心全是汗。
楚建国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扭。
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皮门向内拉开。
走廊昏暗的光线照进来。
楚建国抬头看向门外。
整个人瞬间呆滞了。
嘴巴微微张开,眼角的皱纹僵在原处。
门外站着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没有一丝褶皱。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肩膀上。
那块深色的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将星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