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白皙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显示器幽蓝色的光,打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屏幕被分成了左右两个视窗。
左边,是东海三中昨天上午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楚辞正趴在课桌上。
他手里捏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大拇指在九宫格上按出一片残影。
右边,是林听晚刚刚从外网截获的加密时间轴。
那是中东雇佣兵袭击鹰酱国海外基地的底层数据日志。
时间戳:20点15分。
海外基地的安保系统,出现了十二秒的监控盲区。
而左边画面里的楚辞,恰好在同一分同一秒,按下了发送键。
林听晚死死咬住下唇。
口腔里渗出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金属镜架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她握住鼠标,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今天震惊全球的华尔街大熔断报告。
报告显示,那篇引发逻辑死锁的金融论文,源头Ip经过了十二次跳板伪装。
但林听晚利用军工系统的后门,抓到了最底层的数据包。
物理坐标,死死钉在东海市军区地下三层的庇护所。
那是楚辞下午被特战队带走后,安置的地点。
“真的是他。”
林听晚的声音沙哑。
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冷水滑进胃里,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林听晚出身顶尖的军工世家。
从小在情报和保密协议堆里长大。
她动用了爷爷的七级权限,绕开了国安署的防火墙,只为了验证一个疯狂的猜想。
现在,这个猜想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她靠在人体工学椅的靠背上。
胸口剧烈起伏。
昨天教室里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回放。
楚辞穿着那件松垮的蓝白校服。
单肩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
面对全班的震惊,他只是挠了挠鼻尖,随口说了一句“帮国家解决了一点代码问题”。
而那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国安署长,跟在他身后,态度卑微得像个护卫。
代码。
林听晚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
她之前以为,楚辞是个碰巧发现了某个网络漏洞的小黑客。
或者是个脑子灵光,帮军方解开了什么加密程序的理科天才。
可真相呢?
他写的“代码”,是一套让中东兵王零伤亡踏平鹰酱堡垒的实战兵法。
他写的“代码”,是一篇在三分钟内蒸发两万亿美元的金融核弹。
他根本不是什么小黑客。
他是那个让全球地下势力疯狂寻找、让鹰酱国财政部拔断网线的暗网真神。
极致的身份反差,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听晚的脑门上。
一个整天抱怨食堂肉包子馅太小的男生。
一个理综模拟考只能拿三十八分的学渣。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地球当成了他的推演沙盘。
林听晚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
这位平时对同龄男生连正眼都不看的冷清校花,此刻呼吸彻底乱了。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破土而出。
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仰慕。
他就在自己身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林听晚深吸一口气。
双手重新搭上机械键盘。
“嗒嗒嗒嗒——”
清脆的青轴敲击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她将所有的浏览痕迹彻底粉碎。
把时间轴重叠图、Ip反向追踪日志,全部打包。
加了三层军用级别的密文锁。
收件人:燕京,西山第一干休所。
林长渊。
按下回车键。
进度条瞬间拉满。
林听晚合上笔记本电脑,房间陷入黑暗。
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
燕京,西山干休所。
夜色深沉。
一栋红砖小洋楼的书房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留声机里放着沙哑的京剧唱段。
林长渊躺在藤编摇椅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头发全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这位退隐的军方老将,正闭着眼睛打拍子。
“滴——”
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林长渊睁开眼。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戴上老花镜。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指纹验证框。
他按下大拇指。
文件解密,林听晚整理的报告铺满屏幕。
“这丫头,大半夜发什么绝密……”
林长渊凑近屏幕,嘴里念叨着。
十几秒后。
书房里的京剧声依旧,老将军的呼吸却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时间比对图。
看着华尔街熔断的曲线和东海市的Ip坐标。
所有能惊动最高层的灾难级事件,全部指向了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楚辞。
“砰!”
林长渊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书桌上。
桌上的紫砂茶壶被震得跳了起来。
茶水溅出,落在几份红头文件上,洇开一片水渍。
“李青山这个滑头!”
林长渊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派装甲车封锁学校,把人藏在地下基地,原来捂着这么大一个宝贝!”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一个高中生。
能跨国指挥雇佣兵,能兵不血刃打残华尔街。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了。
这是国家的战略威慑力量。是活着的核武器。
“听晚干得漂亮,眼睛够毒。”
林长渊抓起桌上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茶水。
他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
国安署和军区肯定已经把楚辞围得铁桶一样。
现在走军方的常规流程去抢人,手续太繁琐,而且容易引起内部争抢。
必须换个思路。
用民用的身份,把这个妖孽死死绑定在自己的阵营里。
林长渊视线下移。
落在了书桌边缘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上。
他一把抓起听筒。
没有打给军委,也没有打给国安。
他直接拨出了一串特定的号码。
……
水木大学,行政楼。
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在凌晨两点。
陆星河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盯着一个数学猜想发呆。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脚上的皮鞋脱在办公桌下。
只穿着一双灰色的棉袜,踩在地毯上。
作为国内顶尖的天才数学家,他经常熬夜推演。
“叮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专线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陆星河吓了一跳。
手里的记号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那部电话平时根本不会响。除非是国家级的突发指令。
他几步跨回办公桌,抓起听筒。
“我是陆星河。”
“小陆,我是林长渊。”
电话那头,老将军的声音没有半点客套,急促且沙哑。
陆星河愣了一下。
“老将军?这么晚了……”
“闭嘴,听我说。”
林长渊直接打断了他。
“东海市,东海三中。有个学生叫楚辞。”
陆星河眉头皱紧,脑子飞快转动。
“高中生?今年的招生工作不是已经……”
“我不管他高考考了多少分!”林长渊对着话筒咆哮。
巨大的音量震得陆星河耳朵发麻。
“这个脑子……”
林长渊停顿了一下,大口喘气。
“价值十个满编的核武库。”
“军方已经拉了一个重装甲师在给他当保安了!”
陆星河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数学家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十个核武库?重装甲师?
就为了一个高中生?
“国安那边马上就要彻底封锁他的档案了。”
林长渊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狠劲。
“动用你校长的最高权限。”
“特等保送名额。现在,立刻,马上给他定下来!”
“要是让他去了燕京大学,你就是水木的千古罪人!”
“咔哒。”
电话挂断了。
盲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陆星河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三秒钟。
他猛地砸下听筒。
连腰都没弯。
左脚胡乱塞进一只皮鞋里。
右脚没踩准,直接把皮鞋的后跟踩瘪了,当成了拖鞋穿。
陆星河拔腿就往门外冲。
他一把扯开厚重的办公室双开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走廊尽头值班的保安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陆星河在走廊上狂奔。
白衬衫在夜风里往后鼓起。
左脚皮鞋,右脚拖鞋。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行政楼里杂乱地回响。
“招生办!”
陆星河路过保安亭时,扯着嗓子大吼。
“给老子把系统打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