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火车站。
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柏油路面冒着虚晃的热气。
风卷起地上的一个塑料袋,打着转儿飘远。
一号站台空空荡荡。
今天,这里没有任何民用列车停靠。所有高铁、普快全部进站待避。
铁轨上,静静趴着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一列军用武装专列。
车身刷着暗哑的吸波涂料,在阳光下不反一点光。
车窗玻璃厚得发绿。每一节车厢连接处,都覆着装甲挡板。
李青山提着黑色行李箱,走在前面。
他的皮鞋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
“楚先生,当心台阶。”
楚辞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跟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踏板是实心精钢打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迈进车厢。
脚步硬生生顿住。
这根本不是火车。
车厢里没有软座,也没有拥挤的卧铺。
钢板加固的车厢内壁,焊着一排排战术固定架。
冷气开得很大,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楚辞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他的正前方,齐刷刷坐着三十多个人。
全是老头。
有的头发花白,有的顶着地中海。
重点是,这群戴着老花镜的老头,人手套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凯夫拉防弹衣。
防弹衣尺码偏大。套在他们干瘦的身板上,像一群滑稽的黑熊。
三十多双眼睛。
透过厚薄不一的镜片,死死钉在楚辞身上。
那眼神,比看大熊猫还要狂热。
饥渴。直白。
楚辞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右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一下。
书包带子顺着肩膀滑下来一截。
“楚先生!”
沈长河猛地站起来。
防弹衣太沉,老头起猛了,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两步。
旁边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兵王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沈老,您悠着点。”楚辞赶紧伸手去扶。
沈长河一把反抓住楚辞的手腕。
干枯的手指像铁钳,扣得紧。
“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头嗓子沙哑,眼眶泛红。
他上下打量着楚辞,活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海军那帮造铁船的没难为你吧?”
楚辞干笑两声。
他把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没有。我就在汽修厂修了个车的时间。”
沈长河冷哼一声。
“算他们识相。图纸再好也是外物,你这个脑子才是根本。”
楚辞视线扫过车厢。
除了这群科学院的国宝,过道两侧三步一岗。
全副武装的特战兵王站得笔直。
战术头盔压得很低。手里的短突击步枪关着保险,枪口斜指地面。
战术马甲上挂满弹匣。
这车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青山放好行李箱。
“楚先生,您坐这里。”
他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独立真皮座椅。
楚辞走过去坐下。
座椅很软,皮革透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安全带是四点式的赛车级配置。
他刚扣好胸前的卡扣。
“嗡——”
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低频震动。
没有火车的汽笛声。
专列启动了。
平稳。迅速。加速的推背感直接把他压在椅背上。
车窗外,站台的灰色水泥柱快速后退,连成模糊的残影。
楚辞偏过头。
他把脸凑近那块足有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
东海市郊区的农田和建筑落入眼底。
铁轨建在地势较高的路基上。
视线越过铁轨旁的绿色防护网。
平行于铁路的,是一条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
此刻,那条平时塞满私家车的高速公路上。
空无一车。
不对。
楚辞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冷空气灌进气管,呛得他连连咳嗽。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双手扒着窗台,眼睛瞪得滚圆。
高速公路上,卷起漫天的黄土尘龙。
几十米高的灰尘遮天蔽日。
一辆辆迷彩涂装的99A主战坦克,正在柏油路面上狂飙!
沉重的精钢履带疯狂碾压着路面。
每一辆坦克的炮管都平举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百吨钢铁碾过大地的震动,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传到列车里。
车厢地板在抖。
李青山放在折叠桌上的搪瓷茶缸,茶水剧烈晃荡。
几滴温水溅在桌面,洇开水渍。
坦克阵列后面。
是首尾相连的履带式步兵战车。
防暴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全副武装的机枪手半个身子露在炮塔外面。
他们戴着防风镜。重机枪的枪管直指两侧的荒野。
整个车队,跟专列保持着绝对平行的速度。
齐头并进。
“轰隆隆——”
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楚辞抬头往天上看。
湛蓝的天空被螺旋桨无情切碎。
三架品字形编队的武装直升机,正压低了高度,在列车斜上方盘旋。
机腹下的火箭弹发射巢挂满实弹。
尾翼卷起的气流,吹得铁路两旁的树木疯狂摇晃。
楚辞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嗓子发干。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青山。
“长官。”楚辞指着窗外。
手指头有点打颤。
“这……这是在搞大军演?”
他心里发虚。
自己就画了几张图,写了两篇帖子。
这排场,别说是他一个高三刚毕业的学生。
就是联合国秘书长来了,也得吓得腿软。
李青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他站得笔直。
“不是军演。”
李青山看着楚辞,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这是燕京军区调派的独立重装甲师。”
楚辞脑子“嗡”地一下。
“他们在这干嘛?”
“护送您。”
李青山放下茶缸。底座和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不仅是装甲师。”
李青山抬起手,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头。
“防空导弹部队已经在前面的十二个制高点,设立了雷达阵地。”
“整个行程一千两百公里。”
“装甲师全程伴随,直升机梯队两小时轮换一次。”
“您的专列,是蓝星上最安全的地方。”
楚辞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大腿外侧的肌肉直抽抽。
整整一个重装甲师。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全副武装。
就为了给他一个人保驾护航!
这国家队护犊子的方式,粗暴到了极致。
这种满级排场。
根本捂不住。
一千两百公里的路程,跨越了好几个省份。
高速公路沿线。
一座几十层高的大平层公寓里。
一个穿着格子睡衣的白领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手里举着个粉色衣架。
嘴里叼着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瓷砖上。
一团白色的牙膏沫溅在他的拖鞋面上。他根本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楼下。
铁轨上跑着一列黑色的军用专列。
平行的公路上全是主战坦克。天上还飞着武装直升机。
履带碾压路面的轰鸣声,震得他阳台的玻璃门哗啦啦直响。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客厅。
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跌跌撞撞跑回阳台。
手忙脚乱地点开摄像功能。
手机镜头对准楼下,疯狂录像。
手指因为激动,在屏幕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准录制键。
郊区的农田里。
一个正在除草的大爷直起腰。
他扯下脖子上的旧毛巾,用力揉了揉眼睛。
地平线上,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轰鸣声顺着大地传过来。
震得水田里的水稻苗都在发抖。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大爷张着缺牙的嘴,手里那把锄头掉进泥水里。
某条被临时管制的省道匝道口。
十几辆长途大货车排着长队停在路边。
一个胖卡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脸贴着挡风玻璃。
他看着远处公路上狂飙的坦克阵列。
烟尘滚滚。
胖司机猛地咽了口唾沫,摸出手机拍了个短视频。
发到卡友群里。
“兄弟们,我今天是不是没睡醒?我看见坦克上高速了!”
无数段长短不一的视频,通过沿途的信号基站飞速上传。
网安部队虽然在全力限流。
但围观的基数实在太大。根本删不过来。
视频在微信群、短视频平台、贴吧上呈病毒式疯狂扩散。
所有刷到视频的路人,全惊呆了。
视频里的画面太有冲击力。
没有电脑特效。只有纯粹的暴力美学和国家机器的轰鸣。
那辆被坦克群死死护在中间的黑色专列。
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大社交平台的服务器负荷瞬间飙红。
评论区里,无数人敲击键盘。
震惊情绪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
视频传到网上,所有路人都惊呆了,网上瞬间被一个问题刷屏: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元首出行,能用得着这么恐怖的军力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