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龙国科学院大院。
红色的火警警报器还在走廊里嘶叫。
玻璃碎渣掉在报警箱下面的大理石地板上。
沈长河站在行政楼前的花岗岩台阶上。
他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衣摆一高一低。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核聚变图纸的复印件。
纸页被捏得全是褶子。
台阶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十六位国宝级院士。三百多名顶尖研究员。
有人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培养皿。
有人捏着沾了松香的电烙铁。
沈长河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同志们!”
老头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海军那帮造铁船的土匪,带了陆战队去东海市抢人了!”
底下嗡地炸开锅。
“抢谁?那个手搓核聚变的活神仙?”
“对!就是楚先生!”
沈长河把手里的复印件举过头顶。纸张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过两天就要来帝都报到了!”
沈长河急得直跺脚。皮鞋跟砸在花岗岩上,砰砰响。
“这可是全人类的火种!他脑子里装的,是咱们龙国未来一百年的命脉!”
他环视一圈。眼珠子熬得通红。
“这种国宝级的大脑,路上要是掉了一根头发。”
沈长河咬着牙。
“我们在座的,全都是历史的罪人!”
“不能让当兵的瞎折腾!咱们亲自去接!”
三百多人齐刷刷举起手。没有半点犹豫。
一个搞流体力学的老院士,甚至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往地上一顿。
半小时后。
燕京军区大门外。
八辆挂着科学院牌子的大巴车,横在马路中央。
车门弹开。一群白头发老头涌下来。
军区门口站岗的哨兵直接懵了。
他手里的钢枪端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这帮人平时都在实验室里当活菩萨供着。今天全跑来堵门了。
沈长河带头,一屁股坐在大门前的柏油马路上。
八十多岁的超导专家李老,挨着他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后面哗啦啦坐了一地白大褂。
军区司令员接到通报,连军帽都没戴,狂奔出来。
“哎哟,我的老祖宗们!”
司令员急得直拍大腿,蹲在沈长河面前。
“地上烫!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少废话。”沈长河冷哼一声,别过头。
“给我们派运输机。我们要去东海市。”
司令员满头大汗。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接楚先生有专门的防爆部队,你们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出点意外……”
“出意外?”
沈长河猛地转头,一口唾沫喷在司令员脸上。
“我们罢工了!”
他指着身后那群坐在地上的老头。
“从现在起。没有核聚变,没有航空航天材料,没有光刻机图纸!”
司令员愣住了。
“除非让我们加入护送楚辞的安保队伍!”
沈长河大吼。
“死活我们自己担着!”
司令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他看着这群加起来能影响龙国一半科技命脉的老宝贝。头皮发麻。
这哪是罢工。这是掐住了国家的脖子。
消息像插了翅膀,直飞中南海。
红墙小楼里。
画面里,几百个白大褂在军区门口盘腿坐着。
有个老院士还掏出速效救心丸含在嘴里。
首长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半晌。他没憋住,笑出声来。
笑声里透着无奈。
“这帮老家伙。”
首长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他们这是怕海军抢人,更怕楚辞在路上出岔子。”
秘书站在旁边,弯着腰问。
“首长,那怎么处理?”
首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特批他们随行。”
秘书愣了。
“可是他们的安全……”
“给他们发装备。”首长敲定。
“全副武装。一路上,把他们当重点保护对象,连同楚辞一起护送过来。”
命令下达。
燕京军区后勤仓库大门敞开。
一群老院士被请进库房。
沈长河脱下白大褂,扔在长椅上。
他接过后勤兵递来的黑色凯夫拉防弹衣。
防弹衣很沉。老头没拿稳,身子往前晃了一下。
旁边的后勤兵赶紧扶住他。
“我自己来。”
沈长河推开后勤兵的手。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咬在嘴里。
两条干瘦的胳膊,费力地钻进防弹衣的袖口。
魔术贴撕得刺啦响。
勒紧。
三百多名顶尖研究员,全都套上了厚重的黑色战术防弹背心。
胸前挂着陶瓷防弹插板。
一群平时拿试管握钢笔的读书人。
现在一个个像个圆滚滚的黑熊。
滑稽。
但库房里没人笑。
所有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都透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他们要去接他们的神明。
几天后。
东海市。军区地下三层庇护所。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楚建国和张素芳坐在真皮沙发边缘。
两人大半个屁股悬空,根本不敢坐实。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一块没碰过。
这几天发生的事,把老两口的世界观反复碾碎。
楚建国两只手搓着膝盖。工装裤被搓出发白的印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肩扛金星的李青山。
又看了看正在拉双肩包拉链的楚辞。
“小辞啊。”
楚建国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
“你去了学校,听老师的话。别瞎画图了。”
老父亲到现在还觉得,儿子是在网上乱发东西惹的祸。
张素芳眼圈发红。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旧布包,塞进楚辞手里。
“里面有两千块钱。”张素芳声音发颤。
“首都物价贵,你别省。不够了妈再给你打。”
楚辞攥着那个带体温的旧布包。
布包边缘磨得起毛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妈,我不缺钱。”
“拿着!”张素芳抹了把眼泪。
楚辞没再推辞。他把布包塞进裤兜,拍了拍。
李青山大步上前。
他没带警卫。亲自弯下腰。
一把拎起楚辞那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
“楚先生,时间到了。”
李青山语气恭敬。
楚建国吓得猛站起来。
“首长,这使不得!让他自己提!”
他伸手去抢行李箱。
李青山身子一侧,避开了楚建国的手。
“楚大哥。”李青山笑了笑。
“您儿子现在的手,是国家的无价之宝。提行李这种粗活,我来就行。”
他转头看向楚辞。
“车在外面等了。”
楚辞点点头。
他冲父母挥挥手。
“爸,妈,我走了。你们在家好好的,有事找李署长。”
地下车库。
三辆防爆装甲车启动。
车队驶出军区大门,直奔东海市火车站。
街道两旁空荡荡的。
交警在每个路口拉起了红白警戒带。
火车站广场上,连个卖烤肠的小贩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楚辞走下车。
站前广场拉起了五道铁丝网。
全副武装的特警三步一岗。
李青山提着硬壳行李箱,走在前面引路。
“长官。”楚辞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进站口。
“我那趟高铁是几点的?别晚点了。”
李青山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没有高铁。”
楚辞愣住。
李青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军用手表。
“为了万无一失。”
他声音低沉。
“军方在两小时前,直接停运了整条京沪高铁干线。”
“所有的民用列车,全部进站待避。”
楚辞张大了嘴巴。
一条贯穿龙国南北的经济大动脉。
为了他一个人。
全停了。
李青山带着楚辞穿过候车大厅,直达一号站台。
没有白色的和谐号。
轨道上,静静停着一列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墨绿色的迷彩涂装。厚重的防弹装甲覆盖了所有的车窗。
车顶甚至还架设了隐藏式的防空雷达。
一列真正的武装专列。
楚辞咽了口干沫。
他顺着站台往远处看去。
视线尽头。
铁路沿线的两侧空地上。
一排排99A主战坦克亮着大灯。炮管直指天空。
履带式步兵战车首尾相连。
迷彩网下,整整一个重装甲师已经在铁路沿线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