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厅。
死一般的寂静。
穹顶的水晶灯关了一半。
中央那块三百寸的高清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无声视频。
十万吨级的“福特号”核动力航母,被一道通天水墙拍成两截。
飞行甲板从中间撕裂。
造价上亿的隐身战机像断线的风筝,接连砸进黑色的漩涡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画面一遍遍重播。
会议厅里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各国代表围坐在弧形长桌前。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很多代表后背的衬衫都洇出了深色的水渍。湿冷地贴在肉上。
几天前,暗网后台被三分钟清空。
昨天,华尔街量化交易系统自己绞杀了自己。
今天,号称蓝星无敌的航母战斗群,在太平洋腹地被一阵没有气象预警的妖风撕成了废铁。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
全部像一把把开了血槽的尖刀,死死指向东方那条盘踞的巨龙。
鹰酱国代表安德森猛地站起。
动作太急,身后的真皮转椅往后滑,重重撞在胡桃木墙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绝对不是自然天灾!”
安德森脖子通红,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金属麦克风防风网罩上。
“气象局的专家连夜分析了云图!那是个带有完美几何切面的风暴眼!”
他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龙国代表。
嗓音劈了叉,像个输光筹码被逼进死胡同的赌徒。
“你们在大西北沙漠里,到底挖到了什么?”
安德森猛拍桌面,茶杯盖震得跳起。
“外星飞船残骸?还是史前文明的武器库?!”
龙国外交代表老秦坐在位子上。没动。
他面前摆着个带盖的白瓷茶杯。
就在半个小时前,老秦接到了国安署长李青山打来的红色专线通气。
老秦到现在脑子还是飘的。
哪有什么外星飞船。
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水木大学的实验室里闲着无聊,敲了几行电脑代码。
老秦端起茶杯,掀开杯盖。
低头想喝口热水压压狂跳的心脏。
水温有点烫。一片茶叶梗子顺着水流吸进了嘴里。
他抿着嘴,不动声色地把茶叶梗吐回杯沿。
放下杯子。
瓷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安德森阁下。”老秦靠在椅背上。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
“龙国一向主张和平发展。但有些事,大自然会给出答案。”
老秦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德森那张惨白的脸。
“你们的舰队,航线偏得太远了。”
“以后,太平洋西边这块,还是少来凑热闹。”
安德森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外交辞令。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不承认?那是人家懒得跟你解释。
今天能把风暴扣在航母头上,明天就能把雷电劈在五角大楼顶上。
法兰西代表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日不落帝国的代表低着头,死死盯着真皮皮鞋的鞋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毛熊国的代表端起面前的矿泉水,遮住咧开的嘴角,无声地笑了。
安德森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他像一只被抽去脊梁骨的老狗。肩膀耷拉下来。
谈判桌上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现在,龙国手里捏着能随意改写大自然规律的“上帝之鞭”。
老秦把面前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纸张摩擦桌面,沙沙作响。
“关于第一岛链的防务退让问题,还有稀有金属的国际结算定价权。”
老秦语气平淡。
“我们拟了一份新的草案。各位看看。”
没人伸手去接那份文件。
安德森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全球霸权,在这一秒钟。
在这间死寂的会议厅里,彻底易主。
会议的结果,顺着绝密电波迅速传遍了全球的权力顶层。
普通网民还在为短视频里的装甲车护送火车惊呼。
但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千分之一的人,已经彻底疯了。
鹰酱国,硅谷。
某家顶级航空航天公司的地下恒温车库。
首席科学家理查德提着一个黑色的防爆手提箱,急匆匆走向一辆防弹轿车。
他手里捏着一张直飞龙国燕京的单程机票。
三天前,他还在推特上实名嘲笑龙国的常温超导是个学术骗局。
今天,他连夜变卖了在加州的三套别墅和所有股票。
“快开车!去机场!”
理查德钻进后座,对着司机大吼。
“老板,联邦调查局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司机有些犹豫,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管不了他们!”
理查德双手死死抱着手提箱,指甲抠进真皮提手。
他的眼睛里全是布满血丝的狂热。
“那个神秘的东方大国,已经成了人类进化的新中心!”
“他们掌握了控制天气的神迹!”
理查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留在这里,只能当旧时代的陪葬品。去龙国,哪怕在那边给实验室扫地,我也要摸一摸上帝的门把手!”
不止理查德。
欧洲那些传承百年的老牌金融家族。中东靠石油发家的皇室土豪。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用资本操控世界的财阀。
现在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的信函,塞满了龙国外交部的传真机。
无数的越洋电话打进龙国的驻外办事处。
百亿美金的无偿捐款。最新半导体技术的全套生产线转让。
只求能换取一张进入龙国的“门票”。
在他们眼里,龙国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了。
外星科技也好,神明降临也罢。
在这个拥有降维打击能力的巨龙面前,他们只配当依附的蝼蚁。晚一步,就会被时代碾成粉末。
燕京。西山第一干休所。
夜幕降临。
红砖小楼外,知了趴在梧桐树干上叫得声嘶力竭。
书房里开着冷气。角落点着一盘驱蚊香,冒着几缕青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味。
林长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头。
这位退隐的军方老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绝密简报。
纸上印着太平洋那场几何风暴的卫星云图。还有老秦从联合国传回来的谈判通报。
林长渊看了很久。
久到捏着纸张的手指头都发僵了。
他把简报搁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呼……”
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骨下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原以为,楚辞是个能让龙国称霸蓝星的战略核武。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能操控天气。能重写基因锁。能用废铁手搓机甲。
楚辞的价值,早就击穿了地球的这层大气圈。
那是一个真正神明的雏形。
林长渊站起身。
千层底布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纱窗。
温热的夏风夹着蝉鸣扑面而来。
国家现在给楚辞的待遇已经是元首级。
百年四合院、重装甲师、SSS级实验室、暗影特工。
但这些,真的够吗?
林长渊双手背在身后。
这些全是用国家机器堆出来的硬件。
冰冷。机械。没有温度。
一个拥有神明手段、又随性散漫的十八岁少年,如果只被这些冰冷的机器和老气横秋的将军围着。
太危险了。
一旦他觉得无聊,或者厌倦了这一切。没人能留得住他。
他需要一个锚。
一个能把他拴在龙国、拴在人类社会的感情锚点。
林长渊转过身。
大步走到书桌旁,按下红色的内部对讲机按键。
“让听晚马上来我书房一趟。”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五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咚咚。”
实木门被敲响了两下。门轴转动。
林听晚穿着一身素色的居家连衣裙,走了进来。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爷爷,您找我?”
林听晚走近书桌。
这位清冷的军工大院校花站得笔直。
她注意到桌上那几张倒扣的绝密简报。右上角印着鲜红的绝密钢印。
她没有多看。收回视线。
林长渊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木椅。
“坐。”
林听晚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只能听见墙角那台老式落地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林长渊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没有封口。封面上印着楚辞的侧脸照片。
他把档案袋推到林听晚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听晚。”
林长渊看着自己的亲孙女。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将军,此刻神情凝重得可怕。
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决断。
他干枯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重重敲了两下。
指节骨磕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