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圈打在胡桃木书桌上。边缘融进黑漆漆的墙角。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蚊香味道。
林听晚穿着素色的居家棉麻裙。
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没靠着黄花梨木椅的椅背。
墙角的落地钟“咔哒”走着。
她看着爷爷林长渊。
老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没了一点平时逗鸟下棋的笑模样。
林听晚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林长渊干枯的手指按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
往外推了推。
牛皮纸擦着桌面,发出沙沙声。
“看看这个。”林长渊声音有些哑。
林听晚伸手解开袋口的缠线。
抽出里面的几张彩色打印纸。
第一张是卫星云图。
一团灰黑色的风暴眼死死扣在深蓝色的太平洋上。
风切线笔直,像用直尺裁出来的几何图形。
第二张是海面航拍。
断成两截的十万吨级航空母舰,歪在海水里。飞行甲板裂开大口子。
“这是……鹰酱国下午刚出港的那个航母战斗群?”林听晚呼吸一滞。
纸边在手里微微发颤。
林长渊摸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没喝。
“没了。大半个舰队全喂了王八。”
林听晚咽了口干沫。
“自然灾害?”她试探着问。
“自然个屁。”林长渊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
“他干的。”
这三个字像三颗铁钉,直接砸进林听晚的脑门。
那个天天在教室后排睡觉的同桌。
那个吃包子抱怨肉馅小的男生。
林长渊站起身。
千层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魆魆的夜。
“国安把东海市翻了个底朝天。给了他一套亲王府,拨了一个重装甲师。”
“水木大学的陆星河,连SSS级实验室都交出去了。”
林长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亲孙女。
“你觉得,这就够了?”
林听晚没答话。
她知道爷爷还有后话。
“他能控天气。能改写基因锁。”林长渊喘了口粗气,胸膛起伏。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神。”
老将军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国家能给他钱,给地位,给顶级安保。”
“但给不了凡人的牵绊。”
“一个没有感情牵绊的神明,是最危险的。”
林长渊盯着林听晚的眼睛。
“他要是哪天待腻了,或者觉得无聊了。拍拍屁股走人。”
“没人留得住他。”
老头叹了口气。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把他死死拴在龙国,拴在人世间的锁链。”
林听晚手指抠进了黄花梨木椅的边缘。
木头硬,硌得指肚疼。
她其实已经猜到爷爷要说什么了。
“听晚,你是咱们林家的骄傲。从小就拔尖。”
林长渊直起腰。
“但现在,国家不需要你写报告,不需要你去破解什么数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重。
“国家需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拿下他。”
“去当这个锚点。”
书房里只剩下落地钟的滴答声。
林听晚低着头。
看着腿上的那叠绝密简报。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近乎“美人计”的离谱命令。
以她清冷高傲的性子,早摔门出去了。
她最烦这种把人当筹码的手段。
但现在。
她心里竟然没生出一丝反感。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那张带着睡意的脸。
那件松垮的蓝白校服。
以及前天下午,楚辞披着少将外套,拎着透明文具袋走出教室的背影。
他随手掀翻了华尔街,覆灭了舰队。
转头却在抱怨胡同口的煎饼果子没放薄脆。
一丝热气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林听晚觉得脸有些烫。
白皙的面皮上,晕开两抹明显的红晕。
她赶紧低下头,长发垂下来挡住侧脸。
“我明白了。爷爷。”
林听晚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长渊看着孙女泛红的耳朵根。
老狐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去吧。这事不能生硬。得自然点。”
林长渊挥挥手。
林听晚把简报装回牛皮纸袋。推给爷爷。
站起身,退出书房。
带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墙上。
深吸了两口气。
拿下他?
她咬了咬下唇。牙齿磕在软肉上,有点疼。
与其说是国家的任务。
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压抑在心底那种对极致强者的本能渴望。
第二天。早上八点。
楚辞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他穿着件宽大的灰t恤,踩着人字拖,从正房走出来。
四合院里阳光正好。
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院子石桌上,摆着现炸的油条和两碗豆浆。
冯宝宝穿着那身黑白管家服。站得笔直。
手里端着个瓷盘,里面装着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榨菜。
“少爷。早饭。”声音硬邦邦的。
楚辞拉开石凳坐下。
抓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这几天在院子里待着,吃得好睡得好。
就是系统积分总是在个位数徘徊。
买了高级体质强化和神经元接驳技能后,他账户早空了。
“得去趟实验室。”楚辞喝了口豆浆。豆浆是甜的。
水木大学那栋SSS级物理实验室,现在是他的私人网吧。
那里面不仅电脑好用,空调还开得足。
最关键的是没外人打扰,适合专心刷分。
楚辞三两口把油条塞进嘴里。
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我出门了。”楚辞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零号随行。”冯宝宝往前迈了一步。
“不用。就在对门,几步路的事。”
楚辞摆摆手。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出了四合院大门。
街对面就是水木大学。
军方的暗哨早就把这条街清空了。外人根本进不来。
楚辞走到实验室楼下。
两个站岗的特战队员立刻端枪敬礼。
他点点头,推开一楼大门。
电梯直达三楼核心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楚辞走到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前。
他打了个哈欠。昨晚看论坛里的帖子看到半夜,有点没睡够。
想着今天再去接个几十万积分的大单子,换点新鲜技能玩玩。
他伸手,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
门锁弹开。
楚辞握住把手,用力往前一推。
气密门发出沉闷的排气声。冷风扑面而来。
楚辞刚迈进去半条腿。
脚步硬生生顿住。
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张着没合上。
他愣住了。
宽敞的实验室中央,那张高档的真皮老板椅旁边。
站着一个人。
平时那个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校花林听晚。
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
裙摆刚过膝盖。白衬衫的扣子系到锁骨下方。
勾勒出极好的身段。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热气袅袅升起。
听到开门声,林听晚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楚辞。
她微微侧了侧头。
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