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开着一半。
冷气顺着门缝往走廊里灌。
楚辞站在门口,踩着人字拖的脚僵在原地。
林听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
裙摆刚过膝盖,白衬衫扣子系到锁骨下方。
她双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白瓷杯沿冒着白气。
“楚先生,您的茶。”
林听晚的声音清脆,带了点软和的尾音。
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清劲儿全没了。
楚辞咽了口干沫。
他转过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东边。
没做梦。
他伸手接过茶杯。
杯壁有点烫手,是大红袍的茶香。
楚辞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烫得他直哈气。
“你不去操场军训,跑这来干嘛?”
林听晚双手交叠在身前。
站得规矩。
“我向陆校长和军区打了报告。”她看着楚辞,睫毛动了动。
“从今天起,我是这座SSS级实验室的唯一生活助理,兼记录员。”
楚辞把茶杯搁在旁边的金属柜面上。
瓷底磕出“当”的一声。
“助理?”
他上下打量了林听晚一圈。
军工世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跑来给他端茶倒水?
“陆星河脑子抽了?让你来干保洁?”
林听晚没恼。
她走到侧面的一张办公桌前。
那里新摆着一台双屏电脑,配着一把红轴机械键盘。
“我不干保洁。我负责帮您整理数据,录入文档。”
她拉开转椅。
“您那些手稿太乱,需要专业的人归档。”
楚辞乐了。
他正好觉得用九宫格打字太累。
“记录员?打字很快?”
楚辞走到屋子中央,一屁股坐进那把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皮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试试。”楚辞双脚一蹬,转了半圈椅子。
他没给林听晚准备的时间。
直接开口。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超高音速湍流边界层的非线性变形。”
林听晚立刻坐下。
双手搭上键盘。
“假设马赫数大于15。”
楚辞语速快,中间不带停顿。
“气体分子发生解离,比热比不再是常数。引入雷诺平均和法夫尔平均的混合推导……”
“偏微分项加入切应力张量的动态补偿。”
一连串复杂的空气动力学与微积分混合公式,从楚辞嘴里往外蹦。
他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在念一段听不懂的经文。
林听晚后背挺得笔直。
十根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噼里啪啦——”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实验室里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她出身军工世家。从小就在兵工厂的图纸堆里泡大。
普通的打字员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
但她懂。
正因为懂,她的心跳才越来越快。
敲到第五行公式的时候。
林听晚的手指头开始发颤。
呼吸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口编的测试题。
这是目前全球航空航天界都在死磕的超高音速热障死局!
楚辞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参数。
每一次微积分的降维推导。
都在精准地切开这个死局。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林听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有点痒,她顾不上擦。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这些被他靠在椅子上、随口念出来的东西。
随便抠出一条整理成论文,都能直接去瑞典拿诺贝尔物理学奖!
两分钟后。
楚辞停了。
他拿起刚才搁在柜子上的白瓷杯,又喝了一口茶。
“念完了。”
林听晚重重敲下回车键。
最后一个积分符号落在屏幕上。
键盘声骤停。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气声。
楚辞踩着人字拖,踢嗒踢嗒走到她身后。
弯下腰。
下巴差点擦过林听晚的头顶。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淡淡皂角味。
林听晚身子一僵,没敢动。
楚辞看着电脑屏幕。
整整两页的文档。
希腊字母、偏导数符号、积分上下限。
排版得整整齐齐,连个标点符号都没错。
“行啊。”楚辞有些意外。
他直起腰。
“比我自己用防水键盘敲好使多了。”
之前推演,他最烦的就是把脑子里的东西抠出来打进电脑。
现在有个懂行的活体打印机,效率起码翻一倍。
林听晚站起身。
她腿有点软,大腿外侧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她端起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水壶,往楚辞的茶杯里续满热水。
动作轻柔。
没有半点大小姐的娇气。
她看着楚辞那张带着几分随意的脸。
彻底服气了。
这几天心里的那些震撼和猜测,在刚才那两分钟的公式轰炸下,全变成了实打实的仰慕。
在这个连呼吸都在泄露真理的男人面前。
她干个端茶倒水的打字员,干得心甘情愿。
“楚先生。”林听晚把水壶放下,声音放得很低。
“以后这种草稿,您随时念,我随时记。”
她主动走到旁边那张凌乱的工作台。
把楚辞昨晚画得乱七八糟的废纸一张张叠好,用订书机装订。
楚辞看着这赏心悦目的免费劳动力。
咧嘴乐了。
这不仅是效率翻倍,这是刷分外挂。
他走回真皮老板椅。
重重坐下,椅子弹了两下。
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架。人字拖挂在脚趾头上,一晃一晃。
“既然你手速这么快。”
楚辞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那咱们今天就干票大的。”
他账户里的积分早就见底了。
现在有活生生的录入机坐在旁边,还管保密,不用白不用。
林听晚立刻回到座位。
双手搭上红轴键盘。
脊背绷得笔直,像张拉满的弓。
“您说。”
楚辞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光幕弹开。
微弱的电流感顺着颈椎往上窜。数据库瞬间贯通。
楚辞没有闭眼。
他直接看着天花板,嘴唇开合。
“新建文档。标题,常温超导材料的晶格排列与压强阈值。”
林听晚双手一颤。
敲下这行字。
“采用碳氢硫复合结构。在二百七十万个大气压下进行激光加热。”
“晶格重组的分子式如下……”
键盘声再次暴雨般响起。
楚辞语速快。
他把那些原本需要几十年实验室试错的数据,像报菜名一样往外扔。
常温超导。
困扰了材料学界大半个世纪的圣杯。
十分钟,口述完毕。
林听晚脸色惨白。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神明诵读圣经。
手指按在保存快捷键上,骨节发白。
“别停。下一个。”
楚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左腿架在右腿上。
“标题。1纳米极紫外光刻机光源结构设计。”
“放弃现有的二氧化碳激光打锡滴方案。”
“改用自由电子激光器,波长锁定在13.5纳米以下……”
林听晚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在嘴里化开。
光刻机。卡了龙国芯片脖子几十年的工业结晶。
她十根指头快敲抽筋了。指甲盖撞在塑料键帽上生疼。
但她根本舍不得停下一秒。
“微型反光镜的曲面参数记一下。”
楚辞随手从桌上摸过一支黑水笔。
在一张白纸上飞快画了个光学折射草图。
揉成一团,隔着两米扔向林听晚。
纸团砸在她手背上。
林听晚单手摊开纸团。
看了一眼那个精妙到让人窒息的折射角度。
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这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第三个。”
楚辞打了个哈欠。
系统里的积分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的账户正在疯狂进账。
“可控核聚变微型化。约束场环形拓扑方程。”
“前几天我在贴吧发过个大的,这个是缩小的实战版。”
楚辞的声音在冷气十足的实验室里回荡。
林听晚十指如飞。
她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在林听晚的协助下,楚辞如同开启了技术倾泻的闸门。
常温超导。
1纳米光刻机。
可控核聚变微型化。
一项项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黑科技。
如同不要钱的白菜一样。
被他疯狂抛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