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死盯着那块只有他能瞧见的淡蓝屏幕。
眼皮耷拉着。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一下一下地抽动。
原本长长一串的积分数字，被生生砍掉一大截。空荡荡的，看着扎眼。
呼吸声顺着鼻腔往外冒，粗重得像破拉风箱，呼哧，呼哧。
老赵趿拉着千层底布鞋，站在石桌旁边斜瞄了半眼。
主家这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这要是搁在以前，八成得有哪个倒霉蛋要被沉井。
老赵缩了缩干瘦的脖颈，没敢大声喘气，踮着脚尖往后退。
转头钻进院角那颗老槐树底下的阴凉处。
那里头有一口老水井。
井边放着个长满绿苔的木桶。
老赵拽着麻绳，嘎吱嘎吱把水桶放到底。
打捞起一个泡得冰凉的大西瓜。
瓜皮翠绿，沾着井水的寒气，淌着成串冷凝水珠。
他拿起案板旁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咔嚓”一声劈开。
红瓤黑籽，汁水顺着刀刃滴答滴答往泥地里砸。
挑了块正中心、没籽的瓜瓤。
老赵双手端着瓷盘，凑到竹编小马扎跟前。
“先生，您……您润润嗓，压压这邪火。”
他咧着一嘴黄牙，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盘子边缘磕碰出一小块缺口，正好对着楚辞手边。
楚辞没吭声。
伸手抓起那块西瓜，张嘴咬了一大口。
冰凉甜沙的果肉在舌尖化开。
暗红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划过下巴那层硬邦邦的胡茬。
滴进发黄的白t恤领口里，晕开两朵红斑。
“呸。”
半颗漏网的黑籽被他一口吐在青石板缝隙处。
几只黑蚂蚁立马围拢过来打转。
楚辞拿手背胡乱蹭了蹭嘴角黏糊糊的瓜汁。
粗糙棉布刮得下巴有些泛红。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慢慢转动，盯住太平洋对岸方向。
小王还跪在两步开外的烂泥地里。
他那件深绿制服早就沤出一股子发酵酸臭味。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骨一侧，镜片糊满指纹印。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楚、楚爷爷……咱们这回，是不是得把北美那块地牌直接沉了？”
他两手死死扒着石砖缝，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指甲盖里塞满青苔泥巴，也顾不得疼。
“他们敢扔核弹……十六发啊！咱就、咱就用海啸把华盛顿灌满！”
小王急得眼泪鼻涕横流，嗓门全劈了。
“不把他们老窝掀底朝天，这帮龟孙子记吃不记打！”
楚辞斜了他一眼。
像看个缺心眼的大傻子。
蓝色的塑料人字拖烦躁地拍打地面，啪嗒，啪嗒。
“沉了？我把你脑子沉井里洗洗得了。”
楚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手里啃剩下的西瓜皮扔进脚边竹编垃圾篓。
“把地壳震碎了，把那些破山头淹了。”
他指着小王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那几千个矿井灌满海水，谁去给我挖铀矿？你替他们下矿井抡镐头去啊？”
小王被喷得往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青苔泥印子里。
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呆愣愣看着楚辞发火。
“可、可他们炸咱们啊……”他委屈巴巴嘟囔半句。
“这帮开洋荤的孙子，心眼子坏得流脓。”
楚辞双手交叉，用力往外一掰。
骨节爆出清脆咔咔响。
“为啥他们不老老实实拿铁锹干活？”
他撇了撇嘴，满眼嫌弃，拿起茶缸子晃荡两圈。
“因为觉得兜里还揣着几张破图纸，觉得自己那点烧锅炉的工业底子还能翻盘。”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两滴泪花。
“他们觉得，只要手里还攥着那些铁疙瘩的技术，就能继续当霸主。”
“洛克希德，波音，雷神。”
“这些个垄断全球军火生意的财团，造几架隐身破飞机，焊几艘核动力铁壳子。”
“就觉得自己能端着枪杆子当全人类的老爷。”
“手里有枪，腰杆子就硬，自然不想下井当煤黑子。”
小王似懂非懂地眨巴两下眼睛。
“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去派人挨个收缴吧？”
“弄死他们几万人，他们还能咬牙硬撑。”
楚辞抓起旁边旧毛巾，搓了搓掌心黏腻糖水。
干热微风吹乱他额前那撮鸡窝头。
“我要是发火把工厂全砸烂，那是替他们销毁落后产能。”
他把毛巾随手一扔，盖在喝剩半口的老鹰茶缸子边。
楚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露出森白牙齿。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老财主。”
“扒了他们的底裤，把他们当家的传家宝，扔大街当烂白菜卖。”
“这叫物理学诛心。”
就在楚辞嘟囔完这句话的当口。
脑子里冷不丁响起一声短促机械音。
“叮——”
那声音不带半点活人温度，像是生锈铁片刮擦过耳膜。
楚辞动作猛地一僵。
眼底那点散漫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狼见了带血生肉的贪婪。
淡蓝光幕在眼前重新弹开。
几行猩红加粗字体，瀑布般飞速刷落。
一行行看过去，字迹反出微弱荧光，刺痛瞳孔。
【检测到宿主清算意图。】
【发布惩戒任务：彻底摧毁旧时代军工技术垄断。】
【任务要求：无差别全节点开源星条旗麾下所有核心军备图纸。】
【任务奖励：一千万科技积分。】
【附加奖励：刑天机甲核心动力源图纸一份。】
楚辞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咚，撞击着肋骨。
一千万积分！
刚才丢了八百万的肉疼劲儿，被这串零瞬间填平，还拐着弯溢了出来。
更别提那个馋了他几个月的动力引擎。
那是啥玩意儿？
那是能让机甲在太空里连翻三百个跟头的微型反物质熔炉！
光是想想那金属涂装的质感，他这会儿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嘿。”
楚辞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怪笑。
他一把掀开那台红漆剥落的老旧联想笔记本。
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尖鸣。
底部风扇再次像破拖拉机一样轰轰运转。
喷出烫手热风，吹动键盘缝隙里卡着的半颗葵花籽壳。
他十根手指悬停在发黄键盘区域。
指甲边缘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
“老赵。”楚辞眼睛死盯屏幕，眼底反着幽暗背光。
“哎，先生。”老赵赶紧凑过来半步，两只手在灰布衫两边来回搓弄。
“你去门外看看，胡同口还有没有闲杂人等溜达。”
楚辞手指没动，只偏过头斜了一眼跪在地表发懵的小王。
“没眼力见的，赶紧搬个板凳坐好。”
他拿下巴努了努小王方向。
“让你把手机关机，拔了卡。要是敢偷拍半张屏幕……”
楚辞没继续往下说。
只是舔了舔发干嘴唇，舌尖刮过门牙边缘。
小王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掏出兜里那块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
手忙脚乱长按电源键。
“关、关了！我电池都扣下来了！”
他结巴着，真把后盖掰开，抠出电池扔进旁边的烂泥洼里。
泥水溅起几滴黑斑。
“楚爷爷……”小王咽着酸水，眼巴巴看着那台快散架的电脑。
“您这是要干嘛呀？这阵势，比刚才敲海啸代码还吓人。”
他喉结一耸一耸，紧张得快尿裤子了。
“这电脑连着国防部内网，您别乱下什么带病毒的片子啊……”
楚辞懒得搭理这二傻子。
把右手搭在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触控板区域。
大拇指用力摁压左键。
“啪嗒。”
清脆响动在闷热院子里传开。
黑底绿字的doS窗口瞬间弹满整个屏幕。
一行行编译码像疯了一样往下流淌。
蓝底黑字的虚拟代理跳板，几百个国家Ip地址来回乱窜。
直接绕开物理网闸，扎进那片不见天日的暗网深处。
“干嘛？做慈善。”
楚辞打了个冗长哈欠，泪花再次糊满眼角。
“北美那几个老头子不是喜欢搞技术封锁吗？”
他噼里啪啦敲击空格和回车。
干涩按键声连成密不透风的雨点。
“今儿个，我给全人类发点开源福利。”
楚辞停下动作，活动两下酸胀手腕。
小王凑着脑袋瞄了一眼屏幕。
满屏全是英文文件包名字。
他英语四级考了三次才过，这会儿连蒙带猜看懂了几个词。
猛禽F22。
福特级核动力航母底层参数。
俄亥俄级潜艇反应堆源码。
小王脑瓜子嗡地一声，差点原地昏死过去。
这哪是开源福利。
这是把五角大楼的祖坟给刨了，连带着骨灰全扬了！
楚辞十指搭着油腻键帽，侧脸被屏幕微光映得惨白。
嘴角裂开一抹森寒冷笑：
“瞪大眼珠子看着。”
他偏过头，盯着小王哆嗦的嘴唇。
“两分钟后，我要让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排着队去天台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