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重重敲击发黄键盘边缘那个回车键。
“啪嗒。”
塑料按键生涩回弹。
干巴清脆的响动在闷热四合院里转悠一圈,钻进老槐树枝叶间。
楚辞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苦涩茶叶梗。
茶叶残渣吧嗒掉落青石板缝隙。
他把指尖沾着的那点键盘油垢,顺势在白t恤侧腰位置蹭两下。
粗糙棉布刮着指甲盖,发出轻微沙沙声。
屏幕正中间,猩红进度条像头发疯野狗。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六十。
连个顿都没打,直接朝顶端猛蹿。
破旧联想笔记本底部散热风扇爆出凄厉哀鸣。
喷出一股子烫人焦糊塑料味。
“哎呦我去。”楚辞猛地甩开手腕。
指关节胡乱搓着大腿面。
“这破烂玩意儿,再多转两圈非得炸我一身不可。”
他撇撇嘴,打个冗长哈欠。
小王双膝跪在烂泥地,脖子往前猛探半寸。
那副黑框眼镜顺着油腻鼻梁骨滑落到鼻尖。
他死死盯住电脑屏幕。
蓝底白字暗网公共论坛里,突然像下暴雨似的,刷出几万个绿色压缩包。
文件名连个加密壳子都没套,全是明文明码英文字母。
F-22 Raptor Full Specs。
Ford-class carrier blueprint。
ohio Submarine Reactor code。
小王英语四级考三次才混及格。
这会儿看着那几个词,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楚、楚爷爷……您真全丢进去了?”
他舌头彻底打结,口水顺着嘴角淌进制服领口。
“这、这连个密码锁都不挂?白送啊!”
五角大楼号称铜墙铁壁防火墙。
在那些幽灵代码面前,脆得像张淋雨糊窗纸。
没触发半点警报。
核心数据库底裤被扒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间。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证券交易所大厅。
冷气出风口呼呼往外喷薄白雾,冻得人脖颈泛起鸡皮疙瘩。
交易员迈克捏着半杯加冰美式咖啡。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脆响。
他眼皮翻起,死盯彭博终端机。
洛克希德马丁股票K线图,原本平稳划行。
毫无征兆,拉出一条笔直红色直线。
断崖式跳水。
紧接着,波音、雷神,全跟着往下砸烂。
迈克手腕剧烈一抖。
半杯冰美式连冰块带液体,全泼自己裤裆处。
冷褐色苦涩水流顺着大腿根往下滴答。
他连扯张纸巾擦拭都顾不得。
双手像鸡爪子一样疯砸面前机械键盘。
“抛!不管亏多少,全给我抛出去!”
迈克嗓门劈成几瓣,唾沫星子喷满液晶屏幕。
大厅里到处是皮鞋底疯狂摩擦化纤地毯刺耳声。
电话铃尖叫,犹如催命符。
“到底谁在做空军工股!快查源头!”
旁边主管面无血色,哆嗦着举起平板电脑。
喉咙里挤出漏风风箱般抽泣。
“查个屁……暗网里,五角大楼老底被人挂牌子白送了!”
主管双膝一软,跌跪进碎玻璃碴子堆。
赛博世界掀起灭顶风暴。
远在中东某个昏暗防空洞。
破旧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喷薄黑烟,呛人柴油味钻进鼻腔深处。
蒙着黑头巾男人盯着屏幕那串F-22压缩包。
眼底爆出狂热红丝。
鼠标光标停歇“download”字样。
点击。
进度条飞速拉满。
只要接通网络节点。
不管是用二手安卓机大学生,还是藏进沙漠地堡小国军头。
所有人都在贪婪吮吸这些曾需要拿命填补军事机密。
精确制导底层算法。
隐身涂层化学配方。
全不要钱。全开源。
世界秩序在几个字节传输间,碎成一地残渣。
燕京老胡同。
树间知了歇声。
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竹编垃圾篓嗡嗡打转。
楚辞瞧着视野前方跳出淡蓝提示框。
任务完成。
一千万科技积分入账。
外加那份泛着金光微型反物质熔炉图纸。
稳稳当当落进背包方格。
楚辞吧嗒两下干裂嘴唇,舌尖舔走后槽牙缝卡着一丝甜味。
他右手扣住联想屏幕塑料边缘。
用力朝底部一压。
“啪。”
老旧转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干涩摩擦音。
黑屏。世界清静。
楚辞站起身,舒舒服服伸个大懒腰。
骨头缝里爆出两声爆豆般脆响。
沙滩裤松紧带老化,腰围往下掉半截。
他赶紧拿手提溜住裤腰,随意挽个结。
“行了。”
楚辞打个冗长哈欠,泪花子模糊视线。
“现在连非洲原始部落拖拉机修理厂,都能照着图纸焊架隐身飞机出来。”
他踢踏着那双蓝色塑料人字拖。
慢吞吞转身朝正屋方向溜达。
“我倒要瞧瞧,五角大楼那帮端架子老财主。”
楚辞手指掏掏耳朵眼。
“底牌成烂白菜叶子,还拿什么玩意儿来跟我充大爷。”
小王瘫软地砖缝隙,裤腿全沾满黄泥点子。
他吞咽干沫动静响亮。
“楚、楚先生……您这就……撒手不管啦?”
小王结巴着,眼珠子直愣愣盯紧那台闭合破电脑。
“那可是漂亮国百十来年命根子啊……您说扬就扬?”
老赵拎着熏黑铁皮水壶,咧开满口黄牙。
眼尾深褶挤作一团。
“先生这招抽筋拔骨,真痛快!”
他蒲扇摇晃两下,带起一阵清凉。
“那帮洋鬼子惯会拿鼻孔看人,早该治治这臭毛病。”
“老赵。”
楚辞掀开屋门半旧竹帘。
竹片相互撞击,哗啦哗啦轻响连成一片。
“哎,我在呢。”老赵赶紧应声,放下水壶。
“关门。熄灯。”
楚辞背对院子挥动胳膊,声音透着浓得化不开困倦。
“我要补个回笼觉。”
他扯开变形白t恤领口,散散热气。
“就是天王老子提着礼盒来敲门,也别叫醒我。”
话音刚落。
小王猛地拍响自己大腿。
“啪”一声脆响,吓得树枝麻雀扑腾翅膀飞走。
“不对啊楚先生!”
小王手脚并用往前狂爬两步。
带起一股子发酵酸臭汗风。
他跪伏台阶边缘,大口喘息。
“您把图纸全撒遍全世界,万一北美那帮军火财阀真破了产……”
小王眼皮狂跳,黑框眼镜歪得几乎掉落地面。
“他们穷得连裤衩子都穿不起,拿啥本钱雇人去井里给咱们挖铀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