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外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动静太大,大得连厚重的宫墙都挡不住。
老朱撅着屁股,把耳朵死死贴在墙缝上。
冰凉的青砖硌得他耳朵生疼。
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屏住呼吸去听。
“神物啊!”
“皇上万岁!”
隐隐约约的,全是这种近乎癫狂的嘶吼声。
老朱皱着眉头,直起腰。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又出啥妖蛾子了?”
他嘀咕了一句,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几个月,老三折腾出来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火器、新军、免农税。
现在这全城百姓跟疯了一样的嚎叫,又是因为啥?
皇城外。
十里外的皇家试验田。
这里原来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沙壤地。
地力极差,种小麦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但现在。
几百亩的试验田里,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田垄。
朱允烜今天穿了件粗布短打。
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没骑马,直接踩着满是泥巴的田埂,走到田间地头。
身后。
跟着内阁首辅李长庚,还有六部九卿几十个大员。
这帮穿着绯色、青色官服的大老爷。
平时连泥巴都没踩过,这会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一个个提溜着官服的下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疑惑。
“陛下。”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
看着满地的绿藤蔓。
“这……这是什么新作物?”
“臣在农书上,从未见过此等藤叶。看这叶子,也不像能结出麦穗的模样啊。”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这地里的东西,看着就像是野草。
皇上兴师动众把满朝文武拉到这荒郊野外,就为了看一地野草?
这沙土地能种出什么好东西?
朱允烜没理会这帮四体不勤的文官。
他看着眼前这片丰收的景象。
胃里那种长久以来的紧迫感,终于踏实了。
这是系统奖励的土豆和红薯。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培育,今天,终于到了开奖的时候。
“赵天霸。”
朱允烜喊了一声。
“在!”
赵天霸提着一把刚打磨过的铁锹,大步走过来。
他没穿铠甲,光着膀子,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挖。”
朱允烜一指脚下的田垄。
赵天霸咧嘴一笑。
双手握住铁锹把。
对准一株绿油油的土豆藤蔓根部。
右脚猛地踩在锹背上。
“哧啦!”
锋利的铁锹轻而易举地切开沙土。
深挖入地。
赵天霸双臂一用力,往后一撬。
“哗啦!”
一大块包裹着泥土的根须被直接翻了上来。
周围的文武百官赶紧伸长了脖子。
想要看看这到底是啥神仙宝贝。
随着泥土散开。
七八个灰扑扑、圆滚滚的泥疙瘩,顺着土坷垃滚了出来。
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鸭蛋大小。
表面沾着泥,看着其貌不扬。
“这……”
户部尚书看清了这东西,脸上的嫌弃更重了。
“陛下,这……这是树根长了瘤子吗?”
“这种泥疙瘩,能当饭吃?”
几个言官甚至在后面偷偷摇头,觉得皇上是受了妖人的蛊惑,在这浪费人力物力。
朱允烜懒得解释。
他弯下腰。
根本不在乎手上的泥土,直接抓起一个最大的土豆。
在粗布衣服的下摆上用力蹭了两下。
擦去表面的泥土,露出微微泛黄的表皮。
他把土豆扔给户部尚书。
“接着。”
户部尚书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心沾了一层泥,恶心得直皱眉。
“叫一百个陷阵营的兵过来。”
朱允烜直起腰,声音冷硬。
“给朕把这片地,全刨了!”
一百名脱了重甲的死士,提着铁锹和锄头冲进田里。
没有废话。
“哧啦!哧啦!”
挖掘的声音响成一片。
随着一株株藤蔓被连根拔起。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每一株藤蔓底下,都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土豆和红薯。
像变戏法一样。
越挖越多。
不一会儿,田垄上就堆起了一座座灰褐色和紫红色的小山丘。
那些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官员。
眼珠子慢慢直了。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们虽然不会种地,但他们管过大明的钱粮账本。
大明最好的一亩水田,种小麦。
辛辛苦苦大半年,收成能有个两三百斤,那就是天大的丰年了。
可眼前这沙碱地里。
随便一锹下去,刨出来的这种泥疙瘩,少说也有十几斤!
“这……这怎么可能?”
户部尚书手里的那个土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忘了去嫌弃泥土。
直接扑到一堆刚挖出来的红薯前。
伸出双手,不顾泥巴,疯狂地扒拉着那些紫红色的果实。
一个、两个、十个。
沉甸甸的。
全是实实在在的口粮。
“过秤。”
朱允烜站在田垄上,冷冷吐出两个字。
户部的差役们赶紧抬着大杆秤跑过来。
一筐一筐的土豆和红薯被装进麻袋。
挂在秤钩上。
“一号田,土豆四百斤!”
“这还不到一分地啊!”
负责计数的算账先生,声音开始发抖。
随着挖掘的进行。
秤砣不断地往后移。
报数的差役,嗓子都喊破了。
半个时辰后。
一亩地的土豆和红薯全部挖完。
户部尚书拿着厚厚的账本。
核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计数。
他手里的毛笔掉在泥水里,浑然不觉。
那双保养极好的双手,此刻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死死盯着账本底下的那个汇总数字。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常识和理智都被这个数字炸得粉碎。
“噗通!”
户部尚书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满是泥水的田垄上。
浑身的官服被泥巴糊得脏兮兮的,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仰起头。
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朱允烜。
声音凄厉得完全变了调。
“陛下!”
户部尚书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泥巴往下流。
“亩……亩产……”
他喉咙里像卡了一口血痰,半天才把那个恐怖的数字吼出来。
“亩产六千斤!”
“大明,天佑大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