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老刘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你也敢说?不要脑袋了?”
高老四也意识到说错了话,“呸呸”两声,缩了缩脖子。
陆远懒得跟他们掰扯,又拿起饼子啃了一口。
薛仁贵现在确实是稚嫩了些——但那是因为还没经历过苦难,心性还不稳。
而且薛轨这个人,虽然史书上就几句话,但能教出薛仁贵这样的儿子,能是一般人?
让他待在村子里种地,简直是对人才的侮辱。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陆远摆摆手,“明天看吧,薛轨要是来了,咱们就多一个帮手。要是不来——”
“不来咋办?”
“不来就拉倒,咱自己进京。”陆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老刘和高老四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大人今天说话神神叨叨的,跟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换谁知道自己要去跟皇帝说“突厥人要打过来了”,都得神神叨叨的。
“对了大人,”老刘忽然想起什么,“您说那个薛轨文武双全,那他儿子将来能当大将军——这些您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陆远愣了一下。
从哪儿听说的?
从历史书上看的呗。
但这话能说吗?
“一个道士朋友告诉我的。”陆远面不改色。
“您的朋友可真厉害”老刘由衷地感叹,“啥都知道。”
“那是。”陆远干笑两声,“所以你们以后对人家客气点,别动不动就‘啊?’‘真的假的?’——多不礼貌。”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
高老四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可是那个傻小子看着是真不像……”
“闭嘴。”
“哦。”
陆远往床上一躺,闻着满屋子烧饼味儿,心想:薛仁贵啊薛仁贵,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老子可是把你吹上天了,你要是到时候不给力,我这脸往哪儿搁?
次日。
天一亮薛仁贵端着早饭进来,看到屋里的三人正在收拾东西。
“大人!先吃早饭吧!”薛仁贵说道。
陆远看薛仁贵穿着的新衣服会心一笑:“那就有劳薛小郎君了,我们吃完早饭便上路。”
薛仁贵挠挠头:“嗯?大人怎知道我爹同意和您进京了?您昨晚偷听我和我爹讲话了?”
“薛小郎君说笑了!你今日穿的衣服防尘防雨、善远行,且价值不菲,种地可穿不着这么昂贵的衣服。”陆远轻笑。
老刘和高老四嘴角一阵抽搐。
大人这是在自夸?
这衣服的料子不是出自他手吗?
薛仁贵挠了挠头:“大人果然慧眼,父亲说新皇登基是大事,长安贵人众多,草民穿好些,不至于给大人丢脸。”
“我与你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整日大人大人的叫着,听着实在生疏。
不如日后我叫你薛弟,你叫我陆哥如何?”陆远眼珠一转突然开口。
此时的薛仁贵年纪小,傻乎乎的好骗,等大了了就不好糊弄了!
薛仁贵憨厚一笑:“好啊好啊!那我以后就喊你陆哥,陆哥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薛轨一进门就看见陆远正笑眯眯地跟自家儿子套近乎。
那眼神跟村里王媒婆看姑娘似的,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拐你儿子”五个大字。
“胡闹!”薛轨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薛仁贵挡在身后,那架势跟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模一样,“你这臭小子瞎喊什么?要叫大人!”
说完转头瞪着陆远,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两个窟窿:“大人说笑了!吾儿一介草莽怎敢和大人论兄弟?大人折煞吾儿了!”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趁我不在拐我儿子?
还论上兄弟了,那你是不是得先唤老夫一声爹?
陆远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古代人果然不好糊弄,一个个跟人精似的。
不过不要紧,等进了长安,有你求着我收下这个弟弟的时候。
薛轨冷哼一声,袖子一甩:“看来大人已经收拾好了!
以免耽误大事,大人还是速速启程吧!”
薛仁贵傻乎乎地指着桌上的饭菜:“爹!大人还没吃——”
“吃什么吃?”薛轨一把薅住儿子的胳膊往外拖,“若是耽误了正事,你小子这辈子都吃不上饭!”
薛仁贵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冲陆远喊了一嗓子:“大人放心!我路上给你带饼了!二十个呢!”
“你给我闭嘴!”
“哦……”
薛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这傻小子,你这都快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
要不是老夫年纪大了,真想再生一个!
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刘“啪”地拍了下桌案,脸都气绿了:“不是!这姓薛的也太无礼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大人能看上他儿子,是他薛家的造化。
他还不乐意了?我找他说理去!”
“回来。”陆远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大人!”
“正事要紧,别耽误功夫了!”陆远将碗放下,正色道。
老刘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还是很不服气:“那……那也不能那个态度啊!好歹您是朝廷命官。”
“行了行了,”陆远摆摆手,“人家又没说不跟咱们走,就是不让喊兄弟而已。
多大点事,至于吗?”
高老四在旁边嘀咕:“可是大人,您堂堂五品官,被一个种地的甩脸子……”
“你给我闭嘴。”
“哦。”
“对了!高老四你留在这保护薛家,不用跟我们一起进京。”陆远继续说道。
高老四一愣:“什么?大人你不带我进京了?那大人的安全谁来保证?”
自家大人不懂武功,这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保护,如果自己不在,万一在路上遇到危险……
“听命令就是,等我回来会来接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薛轨父子不在,我担心有人惦记薛家财产,放火杀人。”陆远说道。
“什么?杀人放火?不至于吧?薛员外名声在外,村子里的百姓都十分敬重,谁敢对薛家动手?”老刘也不信。
陆远没有说话,但态度很坚定。
幼年时期,薛家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只要薛仁贵不嫖不赌,不至于后面过得那么困难。
据说薛轨刚刚离世,薛家就经历了一场大火,薛家才因此破落。
这就很奇怪了,早不着火晚不着火,偏偏在薛轨离世时薛家就起了火。
加上薛仁贵一开始对官员的态度,陆早就怀疑是有人惦记薛家的财产。
如今薛轨父子和他进京,薛家无家主坐镇,暗地里的老鼠怕是要出来蹦跶了!
出了薛家大门,薛轨和薛仁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薛轨的目光落在院子外头那辆马车上,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那辆马车……破得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似的。
车身的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跟长了癞痢一样。
车帘子是粗麻布做的,打了三四个补丁,补丁的颜色还不一样,远远看去跟丐帮帮主的专属座驾似的。
拉车的那匹马倒是挺壮实,就是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站在那里四条腿直打哆嗦,看着随时都能原地去世。
薛轨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陆远,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大人的马车?”
陆远面不改色:“是啊,怎么了?”
“您不是五品县令吗?”
“对啊。”
“五品县令就坐这个?”薛轨指着那辆破车,手指头都在抖,“普通商贾的车都比您的体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