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从林间小径拐上土路后跑了约莫两个钟头，伊万把车停在路边一片空地上，从车斗里摸出铁皮壶和一块黑列巴，蹲在车轮旁边掰了半块列巴递给赵铁军。赵铁军蹲在他对面拿列巴蘸着铁皮壶里的凉水嚼了两口，黑云从后座上跳下来跑进路边的草窠子里嗅了一圈又跑回来蹲在他脚边。
伊万把列巴咽下去，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朝北边林子方向偏了偏头。“赵，明年，你还来。”
赵铁军把最后一口列巴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拿水壶灌了口水。“来。这边熊皮值钱，机械也便宜。”
伊万把铁皮壶接过去喝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把嘴。“明年，货更便宜。”他把壶搁在膝盖上，拿手指头在地上画了个圈，“上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下面的人，都在往外倒腾东西。仓库里的机器，没人管。军官拿坦克零件换面粉，工人拿轴承换伏特加。”
赵铁军蹲在地上没动，听他把话说完。
伊万拿手在地上那个圈里又画了一道竖线。“拖拉机，今年五百卢布一台。明年，可能一半。”
赵铁军从兜里摸出小本子和铅笔头，翻到空白页，把伊万说的数记下来。“一半就是两百五。十台两千五。”他抬起头，“那我明年至少要五台。”
伊万拿手在他画的那个圈上拍了拍。“五台，够。你带够钱，我给你找货。”他把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但得赶早。等那边消停了，价就涨回去了。”
赵铁军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站起来把列巴袋子扎紧了塞回车斗。“钱我带够。酒也带够。”他拍了拍车斗里剩下那两坛虎骨酒，“这回三坛。下回带五坛。”
伊万从地上站起来，拿手在车斗边沿上拍了一下，咧嘴笑了。“酒比钱好使。谢尔盖那老家伙，喝了你的酒，连祖传的刀都给你了。”
赵铁军把黑云叫上车后座，自己爬上车斗蹲好了。伊万把车打着火，从土路拐上一条稍宽些的道。跑了约莫一个钟头路两侧开始有村庄了——木刻楞房子，房前屋后种着土豆和卷心菜，偶尔有老太太挎着篮子从路边走过。伊万把车速放慢了些，拿手朝路边的村庄指了指，偏头朝车斗里的赵铁军说了一句：“这些村子，明年可能就没人了。年轻人都往城里跑，老头老太太守着。”他拿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人走了，东西就留下了。你明年要是来，不光收机械，粮食、皮毛、蜂蜜，都便宜。”
赵铁军蹲在车斗里朝路边的村庄看了一眼——有几间房子的窗户拿木板钉死了，院墙塌了一截没人修，院子里长满了草。他把背包往怀里拢了拢，朝前面驾驶座方向说了一句：“粮食和蜂蜜好。山里人过日子，这些东西用得上。”
伊万把车从土路拐上通往边境的公路，拿手朝前面指了指。“明天到边境。今晚找个地方歇一宿。”他把车停在一处路边空地，从车斗里搬出干柴和铁皮壶，蹲在路边生了堆火。赵铁军把背包里剩的饼子摸出来分了分，又开了一坛虎骨酒倒了两碗，递了一碗给伊万。
伊万把碗接过去抿了一口，拿手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赵，明年你来，带秀兰和孩子。让他们也看看这边。”
赵铁军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搁在地上。“带。等孩子大点。”
伊万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把碗搁在膝盖上。“明年这时候，这边可能就变天了。”他拿手朝北边指了指，“你早点来。别等。”
赵铁军把火堆拨旺了些，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记住了。开春就来。”
第二天清早伊万把车开到边境哨卡，赵铁军从车斗里把背篓和皮子卷搬下来。伊万帮他把东西搁在哨卡旁边的石台上，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赵，明年见。”
赵铁军把背篓往肩上拢了拢。“明年见。”他牵着黑云往中国那边的哨卡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伊万还站在吉普车旁边，拿手朝他挥了一下。赵铁军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哨卡窗口走过去，把背包里的许可文件和前一阵从镇上开的证明摸出来搁在窗口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