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许可文件和证明从窗口递进去，里面的检查员是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拿过去翻了翻又抬头朝他身后的背篓和皮子卷看了一眼。赵铁军把背篓往窗口前面挪了挪，蹲下来把皮子卷上扎的草绳解开了——熊皮摊开在哨卡前面的水泥地上，毛面朝上，深棕色的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方脸汉子从窗口后面绕出来蹲在熊皮旁边拿手在毛面上摸了一把又翻过来看了看皮板，抬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哪来的？”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拿手指了指皮板边沿拿盐和桦树皮汁液硝过的痕迹：“俄罗斯那边打的。有手续。”他从兜里把俄方那边开出来的狩猎许可和出入境携带证明摸出来递过去。方脸汉子把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日光看了看上面的钢印，把纸折好了递回来，拿手在熊皮上拍了一下：“好家伙，这熊不小。”赵铁军把“这熊不小”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六百多斤。西伯利亚那边的棕熊比咱这的黑瞎子大一圈。”方脸汉子站起来拿手在熊皮边沿比了比又蹲下来把猞猁皮卷解开看了一眼——灰褐色的毛皮带着斑点，个头比熊皮小得多。他把猞猁皮翻看了一下拿手在皮板上按了按：“这个也是那边打的？”赵铁军点了一下头：“猞猁。同一次去的。手续上都写着。”方脸汉子把两张皮子重新卷好了拿草绳扎上，把许可文件递回来拿手在窗框上拍了一下：“行。走吧。”
赵铁军把皮子卷重新塞进背篓里拿绳子捆好了往肩上一扛，黑云从地上站起来跟着他往中国这边的哨卡外面走。走出哨卡那道铁栅栏门时日头已经从东边山脊线上冒出来了，赵铁军站在栅栏外面深吸了一口气——晨风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儿，跟西伯利亚那边林子的味儿像，但底子里又不一样。他把背篓往肩上颠了颠朝前面那条土路上走。
李老板正蹲在土路拐弯处那棵老榆树底下抽烟，看见赵铁军从哨卡方向走过来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迎上去两步：“回来了？”赵铁军把背篓往地上一搁拿手在肩膀上揉了揉：“回来了。”李老板朝背篓里看了一眼拿手在捆皮子的草绳上拨了一下：“几张？”赵铁军把草绳解开了把熊皮抽出来展开了一角——深棕色的毛在日光底下泛着亮，皮板宽大厚实，摊在地上占了一大片。李老板蹲下来拿手在毛面上摸了一把又翻过来看了看皮板，站起来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家伙。这皮子搁国内少见。”赵铁军把熊皮重新卷好了扎紧塞回背篓里：“六百多斤的熊。那边林子深，熊长得大。”李老板把猞猁皮也抽出来看了一眼拿手在毛上摸了两下：“这个也带回来了？”赵铁军把“也带回来了”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两张都带回来了。回去给秀兰做条围脖。”
李老板帮他把背篓往肩上抬了一下，两个人沿着土路往绥芬河方向走。走到半道上李老板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明年还去？”赵铁军把“还去”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去。伊万说明年那边货更便宜。拖拉机一半的价。我打算开春就去，多收几台。”李老板把“多收几台”几个字重复了一遍：“那明年我跟你一块去。谢尔盖那边我也好久没见了。”赵铁军把背篓换了个肩膀扛着：“一块去。你当翻译。”
两个人走到绥芬河站前大街时已经晌午了。李老板把赵铁军带到货栈后面的小屋里让他把背篓搁下来歇一脚，自己去灶台上热了一锅小米粥端过来。赵铁军蹲在门槛上就着粥吃了两张饼子，把前一阵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熊肉干摸了两块出来搁在桌上：“那边带回来的。你尝尝。”李老板把肉干拿起来撕了一条搁在嘴里嚼着拿手在桌上拍了一下：“这肉干比咱这边的野猪肉干紧实。那边熊肉？”赵铁军把“熊肉”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熊肉。风干的。”李老板把剩下的肉干收进柜子里：“留着慢慢吃。”
赵铁军把背篓里的皮子卷抽出来重新码了码——熊皮搁在最底下拿旧衣裳裹着，猞猁皮搁在旁边拿油纸包好了塞在侧兜里。他把背篓拉链拉上了偏头朝蹲在灶台旁边抽烟的李老板说了一句：“明儿一早我往回走。家里一摊子事等着。”李老板把烟头在灶台上摁灭了：“回去跟秀兰说一声——上回她做的那个榛蘑炖鸡，我到现在还惦记着。”赵铁军把“惦记着”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回去让她多做点。下回你来黑熊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