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曾谨安去了青州也不会被放过，晚禾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至少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曾家的报复了。
齐大安牵着齐小满在一旁等着，见晚禾两口子说完话了，才走过来：“晚禾妹子，我想先带小满回客栈。你看你是去客栈还是跟陆兄弟一路？”
“我得先去趟驿站。”晚禾道，“我带来的东西放驿站了，得去拿一下。”
“那——”
“我陪她去。”陆照野道，“齐大哥，你先带令妹回去，我跟晚禾拿了东西再过去找你们汇合。”
“也成，那我们先过去了。”
齐大安又看了两人一眼，忽地弯腰，恭敬地说了声：“多谢二位！”
话没挑明，但两人都知道齐大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晚禾上前一步，虚扶了下齐大安的手臂：“不用谢，齐大哥。这次是你和小满帮了我。”
如果不是齐家的事，她也没机会这么快就把曾谨安送进大牢。
“要谢的。”齐大安眼角泛着红，他擦去眼角的泪，笑着说，“多的我就不说了，总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开口，只要我齐大安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晚禾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们先回客栈，小满姐的肚子估计饿了。”
齐大安连忙点头：“好好，那你们路上小心，我们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晚禾点点头，看着齐家兄妹离开，她转头问陆照野：“你真不回书院？”
“不回。”陆照野解释道，“功课已经做完了，夫子这两日去了青州，说是找一些以前用的古籍。”
他说着一笑：“不然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亲自过来见你的。”
“见我？”晚禾一边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一边问，“为何要见我？”
“自然是因为你受委屈了。”
陆照野道：“之前我跟安仁讨论律法时正巧被夫子碰上，他知道这事后特地去找了县令，不然这次的计划，可能没那么顺利。”
晚禾一怔：“严夫子，亲自去了？”
陆照野点头：“封县令不是蠢的，我们的计划确实周全，外人挑不出错。但在他眼里，就跟孩子过家家一样。人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给曾家做局了。”
“不然就姚大壮反水一事，不可能只受十板子，罚点钱了事。”
晚禾讶然，她知道能做上县令的人都是曾经的佼佼者，更别说封县令在芜城已经很长时间了。
人家的阅历，见过的人和事哪是他们能比的？
“那姚大壮还会受到别的处罚吗？”
“不会。”陆照野伸手替晚禾挡住了差点撞过来的人群，低声道，“县衙里的狱卒和捕快其实都不算朝廷派发的正经官职，犯了事直接赶走就是。”
“但县令没让姚大壮走人，就说明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也跟姚大壮说了，过段日子县衙派人去主持挖掘河道时，让他主动请缨，这件事就能过去了。”
晚禾点点头：“那就好。”
陆照野看她担心的模样，想起姚大壮的真实身份，还是跟她说了下，但嘱咐她不要说漏嘴。
封由雪现在的确看重他，加上严望山的面子，封由雪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但没人能容忍自己的手底下有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狱卒。
晚禾点头应下，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又说等严夫子回来了，定要好好谢谢他。
若是可以，最好把封县令也请来。
陆照野却摇头：“此事刚解决，若就跟他见面，难保不会有人传别的闲话。”
“那怎么办？”
“不急。”陆照野说着，又笑了下，“说不定后面还得是他感谢你呢。”
封县令感谢自己？晚禾觉得她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脸。
从驿站拿回背篓，陆照野又把晚禾送到了齐家兄妹下榻的客栈。
临走前，晚禾又把两罐辣酱塞到他手里，还有两罐泡菜。
“辣酱是我做的，泡菜是村里胡婶子送的，正好天热了，吃点泡菜开胃。”
陆照野一一接过，又说：“若你不急着回去，晚些一起出去吃饭如何？”
他道：“就去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家酒楼，听说他们最近上了新的菜品，可以先去尝尝。”
晚禾点头，她上次看了陆照野写的信，早就对县城的酒楼感兴趣了。
这次好容易过来，当然要好好吃一顿！
正好铺子这两日不开门，玉团也交给穗儿带回去养着，她这两天就当休息了。
“好，那晚点你来找我？”
陆照野点头，先把晚禾给的东西带回去，再就是，夫子要求的每日两篇策论，他还没写完。
傍晚，陆照野收拾干净后，来客栈接人。
看到晚禾一个人等在客栈门口，陆照野道：“齐大哥他们不一起？”
“齐大哥说酒楼人太多了，小满姐出去会害怕，就在客栈吃。”
晚禾说着，又看了眼天色：“要不要带伞？”
陆照野摇头：“还没到雨季，变天没那么快。”
晚禾闻言感慨了句：“那挺好，镇上最近老是早上开始下雨，到傍晚又云开雾散，可惜我后院那三张桌子都没法儿摆出来。”
“要不支个天棚呢？”陆照野一边带着晚禾往酒楼走，一边说。
“想呢，不过妞妞爹出工了，不在镇上。宋华嫂说要过几日才回来。”
晚禾也想自己弄来着，但她要的天棚尺寸太大，又怕找错人，到时候返工啥的最麻烦了。
陆照野闻言，回想起后院的布局，道：“不如把靠近后门那一排的回廊也用起来？”
他比划着：“边上的栏杆拆掉，外面铺两块石板，放下桌子应该没问题。”
晚禾眸子一亮：“这个好像也可以？不过回廊位置没有那么宽，一桌坐不了八个人。”
朝着外头的那一边虽不会被雨淋到，却也没办法坐人的。
“人少的去不就成了？”陆照野笑了笑，又反问道，“最近铺子的客人差不多稳定了吧？”
“嗯！每天至少卖出三十条鱼！若是遇上赶集，卖到五十条也是可能的！”
晚禾说起鱼肆的生意，眼里满是星星：“我最近还在琢磨酸汤底的，等我弄出来，过来吃鱼的人肯定会更多！”
陆照野惊讶道：“酸汤？”
“嗯哼！就是用米汤做的酸汤，也是胡婶子做的。不过我还在琢磨，看怎么配才能让味道更好。”
晚禾说着又叹了口气：“要是你在家就好了，你还能帮我尝尝味道。”
之前柳杏把酸汤带来后，她就试着用骨头汤做了一锅。
大家都说味道不错，吃得也很香，但晚禾就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听到那话，陆照野的眸子里漾着细碎的笑，他指尖蜷了蜷，问：“不如跟我说说你怎么做的？”
晚禾把过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又道：“我自己也尝过了，味道还成。但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陆照野思考了瞬，道：“或许是酸味和骨头汤不适配，不如直接用清水煮呢？”
“清水？”晚禾一愣，“那客人不会觉得亏了？”
陆照野反问：“若是酸汤真的做出来了，胡婶子那边要给付钱吗？”
“当然要呀！”晚禾一本正经地说，“这次婶子送了我一小坛，以后若是要进货肯定要付钱买的。”
陆照野点头：“那酸汤的成本或许比骨头汤还贵呢？”
晚禾恍然大悟：“对哦！那是用米汤做的，婶子用的可都是粳米，一斤米比排骨还贵嘞！”
“所以，客人不会觉得亏。不过要降低成本，你可以直接把胡婶子请过来，专门帮你做酸汤。”
陆照野道：“鱼肆的客人多，胡婶子如果用自家的米做汤肯定不够。你也说了，酸汤用过之后要再掺新的淘米水进去，胡婶子家每日能吃掉这么多米？”
晚禾接着说：“就是能吃，谁舍得天天买粳米熬粥喝？”
“没错。”陆照野眼里满是欣赏，“但你的铺子不一样，铺子里每日都要煮饭，米汤完全够用。”
“与其跟胡婶子买酸汤，倒不如直接请她帮忙做。”
晚禾重重点头：“有道理！而且酸汤做好后，后续只要保存好就行了！”
陆照野笑道：“那就能省更多钱。”
只需要请一次，后续的酸汤晚禾自己保存好就能用，可不是省钱了？
晚禾越想心里头越激动，朝着陆照野的肩膀就拍了一下：“要不说你聪明！我来问你果然没错！”
陆照野被她拍得轻哼了一声，晚禾没注意到，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嘴里还念叨着回去要再试试酸汤，这次就听陆照野的，直接换成清水煮，味道肯定不会差！
见她嘀嘀咕咕想得入迷，陆照野揉了揉肩膀，笑着跟了上去。
陆照野在去接晚禾之前就提前过来订好了桌子，这会儿二人抵达后直接上楼进了包厢。
点完菜，等店里伙计下去了，晚禾才问：“怎么不直接在楼下？”
楼上包间还要单独付钱，多浪费。
“楼上安静。”陆照野道，“还能顺路看看这上头的布置。”
晚禾听到他的话，笑了下：“我现在又没打算开酒楼。”
“未雨绸缪嘛。”
陆照野说着，视线一直落在晚禾身上。
白日里一直没时间，眼下两人独处，他才得机会好好看看晚禾。
一段时间没见，晚禾好像又瘦了点，不过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漂亮得紧。
晚禾全然没在意陆照野打量的目光，她满心满眼都是包间里的装饰。
既然都花了钱，那她肯定得多看看才是。
桌凳都是圆的，用的应该是上等木料，黑黝黝的，瞧着就贵气。
窗边摆着两盆花，墙上还挂着两幅字画。画的是梅花，那字不是陆照野教她的小楷，很潦草，她看不懂，不过感觉挺贵。
往后一看，门后就是一扇屏风，店里伙计出去时拉开的，上头画着山水，看起来也很贵。
晚禾缩了缩手，问陆照野：“这包间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挺贵的？”
陆照野一直在看晚禾，见她表情变了几次，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到她这么问，也没半点意外，只是笑着说：“还成，字画都只是装饰，真正贵的他们也不敢直接摆在明面儿上。”
晚禾想想，说也是。
这里是酒楼，每日来往的人多不胜数，掌柜的哪能知道谁手脚干不干净？
“不过别的不说，这些东西挂上，瞧着是好看了很多。”
晚禾又想起自家鱼肆里挂着的那几幅画，忽而一笑：“对了，上次还有人问我呢，说铺子里贴着的那几幅卖不卖，给我一两银子呢！”
陆照野扬眉：“全部？”
“一幅！”晚禾笑着说，“你低估自己了。”
男人浅浅一笑：“下次我再猜多一点。”
晚禾被他逗笑了，又说：“不过我没卖。那些画挂着能帮我吸引好多客人，够我赚好多两了。”
陆照野不意外晚禾的做法，他又说：“对了，我前两日给你送回去一个木匣子，可有收到？”
晚禾摇头：“没呢，你送了啥？”
“一些印章，可以用来记账的。”
晚禾一顿：“印章？记账？”
陆照野颔首：“嗯，你要顾着后厨，记账大多是穗儿她们在忙。但难免有弄错的时候，我就想着刻几个印章，按照桌数，要了什么直接盖个章，方便又快捷，后面对账也简单。”
听完这话，晚禾眼睛都亮了：“你这脑袋咋想的？这办法你都能想到！”
旁人或许觉得这印章多余，可对鱼肆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穗儿和柳杏算账很快，可她们写字不太行。练了半月，两人也才勉强学会几个简单的字。
但账簿又不能不记，只能她每晚再核对一遍。
现在好了，有了印章，往账簿上直接一戳，什么都清清楚楚！
陆照野浅笑：“还有账簿我也重新做了一本，上头写着用法，你回去看看，若是不明白的，尽管写信给我。”
晚禾点头，看着陆照野的眼里满是钦佩！
陆照野能这么聪明，肯定是因为他读书多，以后她也要多读！不，她回去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