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行跳得比林北预想的还快。
范代表的信送出去不到一周，龙哥的电话就来了：“北哥，宏泰动了。城北仓储物流园那块地，他们加价两成抢下来了，还连着签了周边七个铺面。耗子盯了他们财务那边几天，押进去的钱，八位数往上。”
“好家伙。”林北正蹲在网点门口剥花生，“真是舍得下本钱。”
“还有。”龙哥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同时在联系省城的媒体，好几家，价钱出得很邪乎。老虎跟了两天，说谈的全是大版面。我估摸着，要有大动静。”
“对了北哥，”龙哥压低声，“耗子说，宏泰那边还给几个短视频大V下了单，清一色探店的账号，说是要搞‘连续爆料’。”
“记下来，名字全记下来。”林北说，“到时候一个都别漏。”
林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知道了。让你的人都警醒着点，这几天谁也别放假。”
大动静三天后就来了。
周一早上，省城五家媒体同日刊发长文，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低价背后：社区超市的倾销陷阱》《平价神话还是食安黑洞？》《起底北实业：谁在为一毛钱买单》。
文章写得极有章法。不说北实业卖假货，只说“低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不说食品有问题，只说“食品安全存疑、供应链缺乏监管”；甚至捧了一句“其模式值得研究”，再话锋一转，“但研究之前，请先接受调查”。字字诛心，却句句不担法律责任。
网络上的水军跟着就下场了。热搜词条一路往上爬，评论区齐刷刷的“早就觉得不对劲”“便宜没好货”“建议严查”。几个大V跟着转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北实业的平价是“资本的骗局”，还有账号煞有介事地算起了“成本账”，结论自然是“这个价，不可能有好货”。
老街倒是没被带偏。王奶奶拎着菜篮子站在网点门口，指着手机上的长文骂了半个钟头：“放屁！小林要是黑心，我老婆子这双眼睛就是瞎的！”可骂归骂，进店的生面孔，还是肉眼可见地少了。
秦悦盯着后台数据，脸色发白：“今天半天，全线客流掉了两成。旗舰店那边，有三个顾客进门就问，你们的菜是不是要出事了。”
“更麻烦的是退货。”她把平板转过来，“半小时内，线上商城的退单量翻了三倍，理由全填的‘食品安全担忧’。”
陈冰的手机更是一直在响。她挂断第十二个电话，揉了揉眉心：“三个加盟商打来问情况，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要不要退盟。还有两个供货商，说想‘观望一下’再签续单。”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又响了，是城南的加盟商老韩。陈冰按了免提。
“陈总，我不是不信公司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虚，“可我那店是一天三万的流水，这要真出了事，我一家老小……您给我句实话，咱们的货，到底有没有问题？”
“老韩。”陈冰的声音很稳，“你开店两年了，哪一批货抽检不合格过？”
“那倒是没有……”
“那篇稿子说‘存疑’，你跟我干了两年了，你存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陈总，我听你的。我再扛扛。”
挂了电话，陈冰的脸色却更沉了：“扛扛...他用的是这个词。加盟商的心，已经在晃了。”
“观望？”林北挑了挑眉，“上个月求着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观望？”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窗外，对街惠丰超市的经理正背着手溜达，隔着马路往北实业这边瞅，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北坐在沙发扶手上，慢条斯理地把一个橘子剥完，掰了一半递给陈冰：“慌什么。他越舍得花钱黑我们，说明他越怕。你看对面那位，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他不知道，他主子这次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可现在人心在晃。”陈冰接过橘子，没吃。
“人心晃，是因为看不见底牌。”林北站起身，“那就把底牌亮出来，亮给所有人看。”
当天深夜，北实业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三美齐到，连柳如烟都推了夜场的应酬赶了过来，一身墨绿旗袍，进门就把披肩往椅背上一搭：“说吧，怎么打？姐姐我今晚归你们调遣。”
桌上摊着厚厚几大摞文件，气氛却不再是白天的凝重，而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战意。
“分工。”林北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记号笔，“秦悦，质检档案。两百多家网点，两年多来每一次进货的检测报告、每一批冷链的温度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按批次编号，一份都不能少。”
“三天。”秦悦翻开笔记本，笔尖已经在动，“后天晚上之前给你。”
“冰儿，合作方。”林北看向陈冰，“孙厂长、面粉厂、药材合作社、蜜薯那几个村，能出面作证的，全固定下来。我要他们站在镜头前，亲口说跟北实业做生意是什么滋味。”
陈冰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开始跑。孙厂长那边我先去，他那张嘴，一个人能顶一个排。”
“如烟。”林北转向柳如烟，“水军。你夜场人脉广，查这波节奏是从哪个窝子里放出来的，谁接的单，谁付的钱。”
柳如烟指尖绕着发梢，笑得风情又危险：“放心，姐姐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在酒桌上说实话。三天，给你挖出窝来。”
“查归查，别自己下场。”林北叮嘱，“那帮人拿钱办事，脏手段多。”
“哟，心疼姐姐了？”柳如烟眼波一转，笑得促狭。
“心疼你嫂子们。”林北面不改色，“你要是挂了彩，谁替我陪她们逛街？”
“滚！”柳如烟笑骂着，抄起抱枕砸他。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连秦悦都弯了弯嘴角。
“那我呢？”秦悦抬头问，“直播的事……”
“对。”林北把记号笔往白板上一拍，写下四个大字...全网直播，“他们不是黑我们见不得光吗？通知所有媒体，后天上午十点，北实业全线网点，后厨、仓库、冷链，全部打开，检测报告全部上墙，欢迎全城的人来看、来查、来抽检！”
柳如烟挑眉：“这么敞开了让人看，万一被人挑出点毛病呢？”
“挑出来就当场改。”林北把记号笔一扔，笑了，“我们卖的是真东西，怕什么挑？该怕的，是那个花钱编故事的人！他能把稿子买到报纸上，买得动一千万双眼睛吗？”
秦悦合上笔记本：“机位我来统筹。一百多家店同时开播，总控台、分镜脚本、应急预案，明晚之前出方案。”
“检测的车呢？”林北问。
“我联系了省城三家第三方机构。”陈冰翻开手机，“明天上午签合同，直播当天，每家门店门口停一辆快检车，结果现场出、现场播。”
“钱不少花吧？”柳如烟吹了吹指甲。
“花。”林北说，“这一仗就是花钱买太阳的。太阳出来了，冰山自己化。”
柳如烟咯咯笑起来：“行，冲你这句话，水军窝子姐姐给你连锅端！”
“还有件要紧事。”林北收起笑，“直播请媒体，所有媒体都请...包括那五家黑我们的。一家不落，请柬亲自送到。”
“还请他们？”陈冰挑眉。
“请。”林北往椅背上一靠，“脸都伸过来了，不请他们来看，多亏。”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随即四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把桌上的四杯咖啡端了起来。
“干了。”林北说。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