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杆枪，九发六点五毫米尖头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弹网，严严实实罩住了那道沙袋缝隙。
掩体后头那个日侨，连躲的工夫都没有，被接连落下的弹着群当场打中，血雾从缝隙里喷出来，枪也掉到了一边。
沈行枪口不停，顺势向右一摆：“矿车底下，那个，打！”
“哒哒哒！”
沈行的机枪一响，老乔和小顺子跟着把子弹泼了过去。又是九发，贴着地皮扫进矿车底下的阴影里。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歪倒在一旁，再没了动静。
“沙袋左角，打！”
“哒哒哒……”
空旷的雪原上，三人狙击组在沈行的口令引导下，打出了极高的杀伤效率。每一回，都是三个人的九发子弹同时砸向同一个目标。这种三枪集一点、只求高效毙敌的打法，转眼就敲掉了鬼子好几个硬茬子。
哪个鬼子只要敢露头开枪，哪怕只暴露两三秒，迎头兜上来的，必是九发呈品字形飞过来的子弹。
几轮远距离集火一打，剩下的日侨心里彻底发毛。他们这才发觉，自己仗着藏身的掩体，在这张火力网底下，根本藏不住人。原先压得大刘、二虎抬不起头的那股火力，被沈行他们连着点名几轮，彻底哑了火。剩下的几个日侨，像鹌鹑似的缩在沙袋死角里，再不敢露头。
“老赵，别他娘的愣着，上！” 沈行在四百五十米外厉声下令，手里的机枪依旧死死咬住那些掩体，随时准备补枪。
老赵一下回过神，一骨碌从废矿车后头爬起来。四个人按沈行教过的交替掩护往前摸：小李子、铁柱在后头据枪，时不时冲着窗缝、大门来上两三个短点射；老赵、二夯借着这点空当，兔子似的往前蹿出一段，扑到矿石堆后头开火压制；等前一组的枪一响，小李子、铁柱再起身往前摸。两组一替一换，仗着后方精准的机枪点名，突击组顺顺当当摸到了离宿舍和沙袋掩体只剩三十米的地方。
小李子趴在石堆后头，呼哧呼哧直喘，胸膛像风箱一样一起一伏。
他稳了稳神，从腰里的皮带上摘下一枚九一式手榴弹。这小子虽说不识字，沈行教的那些要命手艺，却一样不落全记在了心里。
他在矿石上用力一磕，稍顿一下，扬手投出，手榴弹嗖地飞过沙袋。轰的一声闷响，沙袋后头传来一声惨叫。
老赵趁势疾跑几步，整个人扑到沙袋上，单手把枪口探到沙袋后头，兜头就是一通扫射，直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才翻身缩回，飞快换上新弹匣。二夯紧跟在他身后，枪口死死封住屋子大门，给老赵压住火力。
等老赵、二夯这边的枪声稍歇，小李子和铁柱已经猫着腰摸到了宿舍门口。
铁柱冲小李子打了个手势，两人分贴门框两侧。铁柱把手榴弹在墙根石头上猛地一磕。
“嗤 ——”
他默数了三个数。小李子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铁柱顺势扬手，把冒着青烟的铁疙瘩甩进屋里。手榴弹一脱手，两人同时朝门两侧的死角扑倒。
“轰！”
土坯房的屋顶被震得扬起半尺厚的积灰。封闭的屋子里，这一声炸得人耳朵眼里生疼，爆炸的气浪横扫全屋，惨叫声刚起就被压了下去，里头残存的还击，转眼全哑了火。
“清场！” 爆炸声的余音还没落，小李子吼了一声。
趁着屋里的日侨被炸得非死即懵的空当，两人交叉着冲进硝烟。两杆短管陆氏自动步枪同时喷出火舌，他们不瞄单个的点，专冲屋角、炕头那些黑黢黢的阴影，像下雨一样把子弹泼进去。看见地上还有抽动的影子，二话不说，照着胸口就补上一枪。
沈行教过他们：战场上，对敌人补枪，是必须的。
战斗结束得很利索，比预想的还快。十六个日侨管事，一个也没跑脱，全交代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沈行拎着那挺立了头功的机枪，一步步走下山坡。脚上的翻毛大皮鞋踩在带血的冻土上，咯吱、咯吱作响。他走到矿坑口，木栅栏上拴着一根生锈的粗铁链。
沈行抬枪对准铁链上最薄弱的锁扣，砰砰两枪打烂锁头，跟着一脚踹开木门。
三十个满脸煤灰、瘦得皮包骨的汉子，像一群刚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鬼，互相搀扶着，挪到雪地里。雪地反着刺眼的白光，这帮人不由自主眯起眼睛。有个汉子抬眼看看沈行他们，膝盖一软，瘫坐在了雪地上。
“哪部分的？” 沈行弯下腰问。
“七旅…… 炮兵营二连的……” 那汉子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长官，你们这是……”
“周长官，来看看你的兵。” 沈行回头朝山坡上喊了一嗓子。
周士彰背着掷弹筒快步跑来，一眼看见这群形同枯槁的汉子，脚步猛地顿住，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天才蹲下身。他跟这帮汉子聊了几句奉天大营的旧事。老兵们一听说他是东北军的炮兵排长，几双手立刻攥住他的胳膊，嘴唇直哆嗦，憋了半天，眼泪先掉了下来。
陆长海这时也带人把仓库清点完了。
“沈兄弟，发了！” 陆长海举着两块黄灿灿的金砖，那双被常年的粗活儿磨得全是裂口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
黄金：精炼金砖和碎金砂，满满两木箱，足有五十二斤。
补给：二十袋白大米，十袋洋面，三口大缸里腌得发亮的咸肉。
武器：十六支完好的三八大盖，歪把子一挺，三箱没拆封的六点五毫米子弹，外加几百发零散子弹；两支王八盒子，配弹五十发；两支双管猎枪，配弹一百余发。
沈行看着这三十名老兵。这帮人虽说瘦得脱了形，骨架子却还在，最要紧的是，当过正规军的那股底气没全丢。
在这个遍地文盲的年月，这帮会写字、会算数，懂操炮、懂药温、会算弹道的技术兵，只要给几顿饱饭，养上个把月 —— 那比这两箱黄金，还要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