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兵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干活,加上营养不良,普遍落下了严重的夜盲症。
只要太阳一落山,这三十号人就成了睁眼瞎,连出去撒尿都得摸着石壁走。
沈行把打猎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老赵。
老赵是个在长白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下套子、挖陷阱的手艺不错。
每次出去都能找回来些冻僵的动物。
只要是带回来的野物——不管是野猪、狍子还是雪兔,沈行亲自督促,把那些腥气的内脏特别是肝脏,全部挑出来,切碎了煮熟,分给那这些兄弟吃。
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深山里,这是补充维生素A、治疗夜盲症最快的土方子。另一方面,为了解决长期缺乏蔬菜导致的营养不良和身体浮肿,沈行让二牛和小顺子去林子里采集被大雪覆盖的红松针。
老赵本想按山里的土法子把松毛扔进锅里熬,却被沈行一把拦住。
“这松针里治浮肿的救命药最怕火大,熬成黑汤药效就全废了!”沈行让大刘拿刀把松针全剁碎,等大铁锅里的雪水刚一烧滚,立马让人把底下烧旺的明火撤了,这才把碎松针倒进滚水里,盖上木锅盖焖了十分钟。
揭开锅盖,泡出来的水呈黄绿色。那味道苦涩,虽然带着一股清新的松木香,但真喝上一口能让人直反胃。
“都给俺把碗端起来,一口闷了!”沈行拎着个大号的木勺,站在火堆旁。
他没有板着脸骂人,反而像个唠叨的大哥,“这玩意儿难喝是难喝,但消肿防病最灵。谁要是敢偷偷倒了,明儿早起跟俺去雪地里练一个时辰的据枪。良药苦口,都喝下去,命才是自个儿的。”
说完,沈行自个儿先舀了一大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灌了下去。这帮汉子看着当家人都这么带头,哪还好意思矫情,一个个捏着鼻子把这黄绿色的苦汤灌进了肚里。
矿坑里常年渗水,战俘们的脚天天泡在冰冷的脏水里,落下了严重的“战壕足”。不少人的脚底板烂得惨不忍睹,脚趾头发黑,烂肉外翻,流着腥臭的黄水。
沈行让陆长海把老金沟抢回来的大盐粒子倒进锅里,加上雪水彻底熬开杀菌,随后把铁锅从明火上撤下来晾着。他挽起袖子拿手试温,直到水温晾得温热不烫手,才让人把一盆盆盐水端到众人面前。
每天入睡前,洞里嚎叫声就响成一片。
沈行拿着在火上烤了几秒消毒的折刀,蹲在一个双脚溃烂最严重的小战士面前。他递过去一截干木棍让小战士咬住,转头喊道:“大刘,老钱,再来俩弟兄,给俺按死他!”
四个精壮汉子立刻扑上来,把小战士的肩膀、腰胯和两条大腿死死压在草铺上。
沈行这才眼神一沉,手腕发力,毫不留情地用刀尖将那些发黑、流黄水的腐肉和死皮一点点剔除,直到露出底下渗血的新鲜红肉。
那股子硬生生剜肉的钻心剧痛,让小战士脑门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整个人疼得像条被扔在旱地里的鱼一样疯狂打挺,疼急眼迸出来的蛮力硬是把压着他的四个大老爷们儿颠得直晃,嘴里的木棍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吼。沈行不为所动,手底下的动作利落极快。
“咬住牙!把烂肉剜干净,总比以后截肢强!”
剜掉腐肉后,沈行用温盐水将伤口反复冲洗杀菌。
处理完烂肉,他才端过那盆炼好的野猪油,只在小战士脚踝、脚背和那些没有破皮的好肉上,厚厚地抹上了一层泛着油光的白膘,把水分和寒气隔在外头,用来防冻防裂。
这一套严格的战地医疗规矩定下来,三十个汉子排着队,咬着牙互相清创上药。
虽然每天晚上刮烂肉的过程疼得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直倒吸凉气,但几天下来,那些溃烂发臭的脚丫子真的止住了流黄水,边缘开始结出一层层硬痂,生出新肉了。
到了二十来天的时候,靠着充足的大米、白面和咸肉。
这群炮兵老兵的骨架子上总算见了一层新肉,走路不再打晃,眼神里也有了活人的亮光。
沈行坐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借着马灯的微光,开始盘点这次从老金沟带回来的家底。
算上沈行他们原本的11个人,现在这支队伍实打实地扩充到了41口子。武器方面,经过清点:
轻机枪:3挺。全是歪把子。南山关缴获1挺,虎石台1挺,老金沟缴获1挺。
陆氏长管自动步枪:3支。这是沈行、老乔和小顺子一直用的精确射手武器。
陆氏短管突击步枪:5支。分配在突击组手里。
三八大盖:19支。南山关剩的3支,加上老金沟新缴获的16支。
掷弹筒:1具。周士彰的八九式。
沈行把陆长海叫到火堆旁,递给他一根旱烟条。“陆师傅,那19支原装的三八大盖,火力持续性太差,打遭遇战吃大亏。”
沈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俺盘算着,按一比一的比例,把一半的三八大盖全改成‘陆氏突击步枪’。一个拿连发突击压制,一个拿单发大栓打准头,这样火力就有了厚度。”
陆长海接过烟条,就着火堆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沈兄弟,这事儿俺老陆心里有本账。从矿上拆回来的钢缆和机器轴承,料是好料,可这改装是个细致的活。机匣要开槽,钢丝得抽出来重新拧麻花盘弹簧,弹匣还得手工砸出弯弧子防卡壳。俺带着铁柱他们几个,日夜连轴转,一个月顶多也就改出五六支。想全部一比一改完,眼下这时间真不够。”
沈行听完,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能达到这个改装速度已经很了不起了:“慢工出细活。火器这东西,一急就容易炸膛。你们就按你们的速度来,不强求数量,但送出铁匠铺的枪,上了火线绝对不能卡壳。”
“好嘞,有你这句话,俺心里就踏实了。”陆长海爽快地应道。
盘点完主战武器,沈行让小李子把从老金沟管事屋里搜出来的两只双管猎枪拿了过来。
这枪做工很是精良,胡桃木的枪托上泛着温润的油光,枪管是并排的平口双管。
周士彰凑过来瞅了瞅,指着枪管上刻着的一排外文字母说:“沈大哥,这枪管子上刻的好像是德文,俺在日本念书的时候见过德国教官,这字母的排法和日文、英文都不一样。但俺也不认识写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