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写的啥，德国原装货，好钢口就行。”沈行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却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就是个普通的双管。这要是一把美国佬造的那种底下带管子、打一枪拉一下护木的泵动式霰弹枪，那才叫绝了。”
陆长海凑过来问：“沈兄弟，那美国枪有啥稀罕的？”
“陆师傅，那玩意儿有个外号叫‘战壕扫帚’。”
沈行摸着手里光滑的胡桃木枪托，眼里透着点光，“12号的大口径，一发子弹里头装九颗大号铅丸。要是泵动式的，底下管仓里能压五六发。在那帮美国佬手里，不用松扳机，光靠手死命来回拉护木就能连发。三十米距离内，两三秒钟就能把管子里的五六发子弹全喷出去，四五十颗铅弹像扇面一样砸过去，那动能跟一挺花机关齐射差不多。真要是在几十米以内的巷战或者进屋清场，不管对面藏着几个鬼子，这一管子扫过去，全得打成筛子。”
陆长海听得直咂嘴：“俺滴个乖乖，两三秒钟崩出去四五十颗铅粒子？那还不把人打成烂泥了！”“是啊，可惜咱现在手里这只是撅把子，打两发就得掰开重装，太耽误事。”
沈行摇了摇头，把双管猎枪递回给陆长海，“不过也别浪费了。就留着原样，你带着留在后勤组守洞口用，近距离威力也不小。”陆长海接过枪，咧嘴乐了：“成！这玩意儿看家护院最实在。”
在武器改装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沈行知道，绝对不能急着把这帮炮兵直接编进战斗小组。
这些人虽然当过兵，但脑子里全是那种“排队枪毙”或者“趴在战壕里死磕”的老套呆板战术，特别是炮兵，可能连子弹都没打过几发。真要上了火力密集的突击战线，就是去送死。
接下来的几天，沈行在溶洞外的雪窝子里，开始了严酷的步兵突击战术训练。
他没有教他们怎么瞄准打靶，而是教他们怎么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跑。“都给俺听好了！战场上，站着不动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
沈行站在雪地上，大声吼道，“今天只练一件事：交替掩护跃进！”沈行把新兵们两人一组分开。“在遭遇战里，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你们就是彼此的掩体！听口令，一人趴下，照着前面死命开枪，别管打不打得中，枪声不能停，要把鬼子的脑袋压下去！这就是‘掩护’！”
沈行一把将孙得胜按在雪地里，让他端枪瞄准前方。“另一个人，趁着枪响的这功夫，给俺爬起来往前冲！但是记住，看准前面十几米远的坑，给俺低着头死命地直线冲！绝不能跑超过三秒钟！”沈行指着旁边的李大根，“鬼子看见你，转枪口、瞄准、击发，刚好需要三秒。你跑第四秒，子弹就咬你身上了！”“三秒一到，立刻给俺扑倒在雪地里，哪怕前面是狗屎你也得趴下！然后你开枪压制，换底下的兄弟往前冲！”
雪地里，老兵们在沈行的嘶吼下，开始了一遍遍的“三秒跃进”训练。
起初，这帮人跑起来磕磕绊绊，有的跑起来忘了趴下，有的趴下后忘了开枪掩护，互相配合得一塌糊涂。“重来！李大根，你刚才跑了五秒，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沈行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雪地上，“孙得胜，你掩护的时候枪口抬那么高打鸟呢？压低！贴着地皮打！”摔打、怒骂、满身是雪。
沈行用最严苛的现代步兵班组协同逻辑，生生洗刷着这帮老兵脑子里那些腐朽的战术。
在这些天里，沈行又把队伍重新拢在一起，宣布了全新的战斗编制。人多了，以前那种光头扛枪的打法必须淘汰，每一挺重火力都必须配上“保姆”。沈行在纸上画出了全新的编制图，彻底废除了以前那种散兵游勇的打法，确立了以“三人或多人为一个火力单元”的阶梯配置：
突击狙杀组（6人）
成员：沈行、小顺子、老乔，每人配备一名眼神活络测距好的老兵作为副射手。
装备：沈行使用1挺歪把子作为狙击枪用，老乔和小顺子各持1支陆氏长管自动步枪。这三名副射手配备原装的三八大盖。
战术定位：沈行、顺子、老乔作为全排最精锐的火力点，专职在400米外进行精确点射狙杀高价值目标。而这三名副射手的任务很重要：既要担任观察员给狙击手指明敌人位置，又要在鬼子摸进近距离时，保护狙击手的安全。
机枪压制组（6人）
成员：还是二虎和大刘担任机枪手，配备四名副射手。
装备： 2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四名副射手全部使用三八大盖。
战术定位：这是排级战术里必须保持的压制火力。他们的任务是在300米到400米的距离上，寻找坚固掩体，打出平直的“横线扫射”，用火力在前面扫出一道墙，把鬼子的散兵线锯断，为突击组提供绝对的火力掩护。
掷弹特种组（3人）
成员：周士彰、钱有根、外加一名老炮手作为弹药手。
装备： 1具八九式掷弹筒，另外各配1支三八大盖防身。
战术定位：弹药手背负那沉重的榴弹箱。老钱专职测距报数，周士彰操炮。他们游离于直线火力之外，负责拔掉鬼子的死角火力点。
步兵突击排（19人）
成员：小李子和剩下的战俘老兵。
装备：这边火力最杂，但也是最猛的近战拳头。全排的陆氏短管突击步枪全部配置在这里，作为突击组的主要火力来源，其余人装备剩下的原装三八大盖。
战术定位：不求远距离杀伤。短管突击步枪和三八大盖结合起来，形成一支强悍的突击力量。在机枪和榴弹压制住鬼子后，这个排在200米距离上进行密集的交替跃进，拉近距离后齐射，形成一道密集的火网冲锋。
后勤与修械组（7人）
成员：陆长海领头，带着自己的俩徒弟和四个身体伤残较重、还在恢复期的老兵。
装备： 2只王八盒子，2只双管猎枪。
任务：留守歪脖子沟，熬盐水、炼猪油、修补枪械零件。他们是这支队伍的后勤工作。
这四十个人的队伍虽然还没有正式形成五大作战排面，但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在这张战术网里的位置。
炮兵老兵们渐渐褪去了怯懦，他们开始相信身边的战友，相信只要按照沈长官的法子跑、趴下、开枪，自己就不会死。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休养和枪械摩擦声中初见成效。老金沟抢回来的粮食，已经见了底。
沈行记事本上清清楚楚地算着这笔账：在这冰天雪地里搞高强度突击训练，四十一个正当年的汉子，每天单人雷打不动得耗掉一斤主粮、半斤肉食。
一天下来就是四十一斤米面、二十多斤荤腥。整整三十天，老金沟缴获的那三十袋大米洋面约莫一千三百斤，加上三大缸六百多斤的咸肉和老赵打的那头野猪，哪怕有老赵天天带人去老林子里刨出来的红松子、干榛蘑和冻山药做补充，这会儿也已经被这帮汉子消耗得只剩下一袋半洋面和十几斤肉底子了。
没办法，为了吃饭。
又得出去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