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木柄手榴弹在车厢残骸里炸开,火光只闪了一下,真正的爆点随即在箱堆下面接上。
沈行留下的不是单独一颗手榴弹,而是一组用手榴弹起爆的迫击炮弹诡雷。那枚奉天兵工厂仿布朗德体系的82毫米高爆迫击炮弹被压在钢铁残骸里,爆炸一起,木箱、碎铁、车厢板和残存的弹药架全被掀碎。三个正拖箱子的日军连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爆焰、铁片和碎木卷进了残骸深处。
连山关谷底本就窄,日军为了抢救弹药和物资,几十个人都挤在几节车厢之间。第一处爆炸刚起,震动和飞散的残片又牵动了另外几处暗雷,几声闷响几乎连着炸开,火光沿着列车废墟一段段翻过去。
“轰!轰!轰!”
雪、烟、碎木和铁片混成一团,沿着谷底往两边扑。破片在车厢残骸和路基之间反弹,比落在开阔地上更狠。
前排日军直接倒在箱堆边,后头的人刚转身想退,又被第二处爆炸压回路基。
有人被铁片扫断了腿,有人被震得耳鼻流血,机枪、步枪和弹药箱散了一地,惨叫声在谷底撞来撞去。
那辆薄装甲的九一式巡道车刚靠近爆炸中心,车头就被破片打得叮当乱响。
几枚大破片擦着观察缝钻进去,驾驶室里立刻溅出血。机枪口被打歪,车轮下的路基也被爆炸震松。
司机慌忙倒车,车体半边一歪,顺着塌下去的雪土滑向沟底。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爬出,残骸里又炸起一团火,黑烟顺着雪坡往上卷。
爆炸过后,连山关谷底只剩下马达空转、伤兵惨叫和军曹嘶哑的吼声。那个刚才还在催人搜箱子的日军中队长,被一块横飞的铁片削开肩膀,倒在雪地里抽搐。一个中队一百四十多人,连抗日武装的影子都没摸着,就在这片列车残骸里死伤过半,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追击。
天光大亮的时候,歪脖子沟外终于传来马蹄踩碎积雪的声音。
陆长海正带着几个伤兵熬盐水,听见动静,立刻放下火钳,掀开洞口伪装往外看。山道拐角处,五匹大洋马喷着白气,后头拖着几挂雪爬犁。爬犁上压着绿漆弹药箱、机枪箱和几只长条木箱,绳子冻得发硬,箱角上还挂着冰渣。
沈行走在最前头,眉毛和帽沿全是白霜。突击组的人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冻得发青,身上的枪却都背在该背的位置上,队形也保持的很好。
老陆一眼看见爬犁上的箱子,喉结动了一下。
“都回来了?”
沈行点头,把牵马绳递过去:“先卸货。弹药进里洞,枪械放干燥处,士兵先喝热水暖暖身子。”
大刘扯下狗皮帽子,咧嘴笑了一下,兴奋的直叫唤:“陆师傅,这回真没白跑。”
洞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几名伤兵也挣扎着站起身,帮着把箱子往里抬。没人高声喊,只有木箱落地、绳索摩擦和马匹喘气的声音压在山洞里,可那一箱箱绿漆弹药和新枪抬进去时,每个人眼里都亮了一下。
山洞最深处的平坦岩石上,几盏马灯被挑到最高。
沈行、陆长海、周士彰和钱有根围在石板旁。老陆拿着小账本,手里捏着半截炭条,准备登记。沈行指了指几只长条木箱。
“先清点重家伙。”
周士彰撬开那口迫击炮箱时,手都有些抖。里面躺着的,是奉天兵工厂仿法制布朗德体系的民二式82毫米迫击炮,炮管、两脚架、底座板和瞄准具被分开固定,旁边还有两箱配套高爆弹。
周士彰摸着那只瞄准具,眼圈微微发红:“有了这个,重炮科那点本事,总算能用上了。”
大刘站在旁边,想笑又没敢太闹,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周长官,这回该你发威了。”
随后,钱有根又撬开几只崭新的绿漆木箱。箱盖一掀,里面露出深蓝色烤蓝光泽的捷克式Zb26轻机枪。五挺机枪整整齐齐地压在油纸里,旁边还有备用弹匣和零件包。
沈行看了半晌,才开口:“记清楚。五挺捷克式,八千四百发七九子弹。以后机枪班训练,可以松一点手了,但也别糟蹋。每一发子弹都得知道打哪儿去了。”
大刘的眼睛落在那几挺捷克式上,嘴角压不住地动。
“这回火力真够用了。”
沈行点了点头,又让人把旁边那个细长木箱抬过来。箱子外面裹着防潮油纸,比普通步枪箱包得更严。
沈行亲手拆开,里面静静码着三支三八式步枪,只是机匣左侧多了机加导轨,上头固定着粗壮的光学瞄准镜,镜身上有细小的“日本光学”厂标。
老乔和小顺子立刻凑了过来。
“都别乱摸。”沈行拿起其中一支,手指避开镜身,只托住枪身和护木,“这是带镜子的三八式,鬼子还没大批装备。关东军里也只有少数试制队和精锐分队能摸到。咱们这回,是从鬼子嘴里抠出一块肥肉。”
老乔小心接过一支,透过四倍镜往洞口方向瞄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这十字线真清楚。”
小顺子站在旁边,眼睛也没离开那支枪。
沈行把三支枪分出来:“老乔一支,小顺子一支,老赵一支。镜子比枪还娇贵,碰歪了就废了。往后谁拿这枪,谁就自己护着镜子,睡觉都不许离身。”
老乔点头,把枪抱得更紧了。
清点一直持续到晌午。弹药、机枪、迫击炮、炮弹、步枪、短枪、药品和马具分门别类放进山洞深处,老陆不停的记录着,脸色平静如常。不是不高兴,而是他已经开始算这些东西能支撑多少训练、多少战斗、多少撤退。
从连山关满载而归的第三天,歪脖子沟的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防锈枪油味。
外头大烟炮刮得正紧,洞深处三盏马灯挑到最高。沈行盘腿坐在麻布上,手里攥着沾了煤油的棉纱,一点一点擦拭那支从日军辎重车里抠出来的怪枪。
毛瑟m1918型反坦克步枪。
枪太长,也太重。一米六九的枪身平放在地上,像一根粗黑的钢梁。空枪接近十六公斤,寻常人端起来都费劲。枪机粗壮,拉机柄圆球大得像酒盅,两个闭锁突笋咬得很深,光看结构就知道它吃的是极高膛压。
大刘和二虎蹲在旁边,捧着13.2x92毫米tuF硬钢芯穿甲弹。大刘抠出一发,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拿6.5毫米友坂步枪弹比了一下,惊讶的嘴都合不住了。
“这玩意儿不像子弹,像小炮弹。”
沈行把枪机擦干净,才说道:“别把它当炮。它没有炸药,靠的是硬钢芯和速度,专门啃薄装甲、机枪盾、车厢板、炮盾和碉堡射孔。打人当然能打死人,可这枪真正值钱的地方,是能让鬼子的装甲巡道车和机枪掩体不敢贴近。”
二虎伸手想摸枪栓,被沈行一眼看住,手又缩了回去。
“这枪不能乱试。”沈行说道,“没练过,谁碰它都可能伤到自己。”
周士彰端着粗瓷碗走过来,碗里的苞米面粥还冒着热气。他看着那支大枪,眉头越皱越紧。
“沈大哥,这枪我在奉天兵工厂听德国技师提过。”他压低声音,“欧洲大战那会儿,德国人拿它打英国人的铁甲车。可这枪太凶,枪身没有缓冲,枪口也没有制退器,后坐力全砸在肩膀上。打一枪,锁骨就得震断。那些德国兵私下里骂它是断骨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