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想了想:“粮食?弹药?”
“愚蠢。”大林猛摇了摇头,“长白山绵延千里,物产丰饶。夏季的山林里,有数不清的野猪、狍子、飞禽,还有到处都是的活泉水。那支部队能够在山里潜伏几个月,说明他们有着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就算我们烧光了村庄,他们靠着打猎和采集,也绝对饿不死、渴不死。”
大林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眼神死死地盯着加藤。
“是盐巴,和西药!”
大林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人体不是钢铁,没有盐分,不出半个月,士兵的肌肉就会痉挛,双腿会浮肿得像柱子,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会丧失!而在潮湿闷热的夏季丛林里,蚊虫叮咬、毒蛇、哪怕是树枝划破的一点小伤口,如果没有碘酒、消炎药,三天内就会严重感染化脓,引发高烧致死!”
加藤听得后背发凉。他突然意识到,大林猛的眼光根本没有局限在枪炮的对抗上,而是直接切断了人类生物学上的生存底线。
“传我的死命令!”大林猛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条断子绝孙的毒计。
“从今天起,整个本溪湖、凤城、连山关防区,实行最严苛的‘食盐绝对配给制’!关闭所有民间盐铺,食盐由皇军直接管控。集团部落里的百姓,每人每月的配给量,必须精确计算到克,只给他们勉强不浮肿的量。买盐必须由维持会长作保,按下手印记录在案!谁敢在家里私藏超过二两的盐巴,或者谁敢把盐巴带出部落,不需要审判,全家立刻就地枪决!”
大林猛的眼神愈发冷酷:“同时,查封区域内所有的中西药铺!特别是碘酒、纱布和消炎类药品,全部列为特级军需品。任何老百姓购买,必须有皇军军医的签字批条。发现任何药商敢私下截留、走私药品入山的,直接斩首示众!”
加藤中尉听完这番部署,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分明是在打造一个巨大的真空坟墓!
大林猛不用一兵一卒去深山里和敌人拼命。他只是坐在带有风扇的办公室里,用铁丝网锁死了粮食,又用刺刀掐断了盐巴和药品的来源。
只要在山里的时间一长,等那支部队带进去的盐巴消耗殆尽,不需要皇军开一枪,大自然和人体自身的崩溃,就会把那些精锐变成一群浮肿无力、伤口生蛆的废物。到那时,大林猛只需要派人去林子里收尸就行了。
“嗨依!卑职立刻去办!”加藤立正,猛地敬了个军礼。
大林猛坐回皮椅上,看着墙上的地图,嘴角没有一丝冷笑,只有一台精密机器运转时的冰冷。他知道,这把无形的绞索,已经套在了那群山里人的脖子上。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连做梦都怕“白无常”的伪军耗材,发挥他们“零成本诱饵”的价值了。
本溪湖宪兵队后山的死牢。
这里的空气一年四季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混合着霉味、尿骚味和干涸血迹的铁锈味。地上的老鼠肥得像猫,在那一个个狭窄的生锈铁栅栏缝隙间肆无忌惮地钻来钻去,哪怕是见着活人都不带躲的。
加藤中尉紧紧捂着鼻子,嫌恶地踏过地上的一滩浑水,停在了最深处的一排牢房前。
“大队长阁下,这儿关着的,全是这一带最横的土匪、烟贩子,还有几个手里沾过人命的皇协军逃兵。”加藤指着牢里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瘦得像皮包骨头的黑影,“一共四十二人。全是宪兵队判了死刑,准备下个月拉去南关刑场喂狗的。”
大林猛倒背着手,锃亮的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停下脚步,冷漠地扫视着牢房里的这些人。
听见皮靴声,牢房里的黑影动了动。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左眼的壮汉慢慢抬起头。这人叫马大牙,早年在本溪湖周边的老林子里拉过绺子,当过胡子头,杀人不眨眼。后来绺子被关东军端了,他被抓紧了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等死。
“我给你们一条生路。”大林猛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点情绪,“想活的,站起来。”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这帮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亡命徒心里明镜似的,日本人的“生路”,往往比直接砍头还难走。
马大牙第一个摇晃着站了起来。他那双沾满黑泥的手死死抓着铁栅栏,独眼里透着一股困兽般的狠劲,嘶哑着嗓子问:“太君,俺们都是秋后的蚂蚱了。要俺们的命去换活路?说吧,让俺们去杀谁?”
“不,我不需要你们去杀人,你们也杀不了那些人。”大林猛看着马大牙,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我要你们换上衣服,带上粮食,进长白山。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去寻找那伙传说中的‘白无常’,然后在林子里活下来。”
半个小时后,这四十二个死囚被带到了阳光刺眼的宪兵队大院里。
几个火头军拎着木桶走过来,将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油汪汪的红烧肉直接倒在了院子中间的破草席上。这帮饿了不知道多久的恶棍,眼睛瞬间冒了绿光,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上去,直接用脏手抓着肉就往嘴里塞,有人甚至因为抢一个馒头而大打出手。
大林猛就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仿佛在看一群正在抢食的牲畜。
“加藤,给他们换装。”
随着大林猛的命令,一堆破烂不堪的灰色棉军装、磨烂口的布鞋被扔在了地上。这些全是从东北军战俘或者阵亡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有些衣服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
马大牙一边死命地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狐疑地看着这些破衣烂衫。他本以为要给他们发最好的连发洋枪,结果发下来的,是十几支连膛线都磨平了的江南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几个连枪栓都拉不动的破汉阳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