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带足半个月的干粮,发五发子弹。”大林猛走下台阶,来到马大牙面前,“只要你们进了深山,能活着接上头,或者能把那里的确切位置带回来。我不但免了你们的死罪,还给你们每人发一百块现大洋。”
马大牙用力咽下嘴里还没嚼烂的肉,干笑了一声,那只独眼滴溜溜地转了转:“太君,您可别拿俺们当傻子。这大山连绵几百里,俺们要是进了山,随便找个山沟子一钻,或者干脆顺着小道跑去了奉天。您这大洋和干粮,岂不是打了水漂?”
听到这话,大林猛没有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马大牙,原名马占奎。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娘,和一个刚满七岁的儿子。三天前,皇军已经把他们从凤城老家,‘请’到了第二号集团部落里安顿。”
马大牙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手里的半个馒头“啪”地掉在了地上。
“不止是你。你们这四十二个人,家里所有的活口,现在全在皇军的集团部落里做客。”大林猛那冰冷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拉扯着这些亡命徒的神经,“如果你们在林子里尽心尽力,帮我找到了‘白无常’的营地,打出这颗红色的信号弹,你们全家都能活命。”
大林猛将一把信号枪塞进马大牙的怀里,眼神瞬间变得如恶鬼般狰狞:“但如果你们敢当逃兵,或者耍任何花招。你们在集团部落里的老娘、女人和孩子,会被浇上汽油,点天灯。马大牙,你是胡子出身,知道什么叫点天灯吧?”
马大牙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他原本确实打着进山就跑的算盘,但现在,大林猛这招断子绝孙的“连坐法”,等于直接把他们全家的命脉死死捏在了手心里。
“还有你们身上的衣服。”大林猛退后一步,指了指他们刚刚换上的破烂军装,“军装上,皇军提前用极其高浓度的狐狸尿和一种特殊的化学药水浸泡过。这种味道人闻不出来,但皇军的狼狗在十里地外都能闻得清清楚楚。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狗也能把你们翻出来。”
前有白无常,后有牵着狼狗的日本兵,家里还有被当成人质的亲娘老子。
这四十二个死囚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死局。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少佐阁下,根本不是在给他们生路,而是在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用来送死的价值。
看着这四十二个像幽灵一样、被伪军押送着走向大山的死囚,加藤中尉站在大林猛身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大队长阁下,这群人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他们怕死,手里只有几条破枪,进了山肯定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靠他们去消灭那支精锐游击队?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大林猛转过身,向着大队本部的办公室走去。
“加藤,你还是在用正面作战的愚蠢逻辑在思考问题。”大林猛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我刚才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他们去打仗。这四十二个人,是我撒进长白山林子里的四十二个‘活体诱饵’。”
回到办公室,大林猛摊开那张覆盖了整个长白山西麓的军用地图。
“那支部队自诩为‘抗日英雄’,看到同样穿着中国旧军服、被日军‘追杀’的残部,极大概率会选择暗中观察,甚至出面接触。如果他们接了头,这群死囚身上那种洗不掉的特殊气味,就会成为皇军军犬最清晰的路标。顺着味道,皇军的重炮就能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大林猛拿起一支红色的细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如果他们看穿了这群人的伪装呢?”加藤皱着眉头追问。
“如果被看穿了,那这群汉奸死囚就会被‘白无常’毫不留情地杀掉。”大林猛用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寒冰,“如果他们被枪杀,那么枪声响起的地点,就是那支神秘部队的防御警戒线边缘。皇军的测向部队,会立刻记录下枪声的坐标。”
大林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即便那支部队为了隐蔽,不开枪,而是使用冷兵器或者陷阱杀人,这也正中我的下怀。当皇军的搜索队进山,找到这些死囚尸体的时候,尸体被抛弃的位置、尸体上的刀口方向,甚至是他们踩中陷阱的地点,都会像一张清晰的地图一样,告诉我的参谋团队,敌人的暗哨是怎么布置的,他们的盲区又在哪里。”
加藤听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看着大林猛,感觉像是在看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您是说……用他们命去排雷?用他们的尸体去画地图?”
“没错。这些死囚和汉奸的命,一文不值。用一百具汉奸的尸体,换出那头狼的精确位置,这就是大日本帝国在这个阶段最高效的兵法。”大林猛看着窗外幽深的林海,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们会在林子里绝望地寻找水源,寻找生路。他们踩过的每一寸土地,流下的每一滴血,都是在那支部队的防御网上撕开的口子。”
两天后。
马大牙带着他的这帮死囚兵,已经深入了长白山的边缘地带。
他们穿着破烂的旧军装,每个人手里攥着生了锈的步枪,眼神里全是惶恐和疲惫。山外的太阳虽然烈,但一进这密不透光的原始老林子,那股子阴冷劲儿就直往骨缝里钻,混合着腐叶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哥……俺们真要去寻那‘白无常’?”一个外号叫小耗子的土匪,一边走一边牙关打颤,手里的老套筒晃个不停,“俺听说,那白无常杀人不眨眼,要是落他们手里,还不如让小鬼子给枪毙了痛快……”
“闭嘴!”马大牙低声骂了一句,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日本人是鬼,山里的也是鬼。咱们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家里老娘的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除了往前走,你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