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心虚的低头侧身,仿佛他们不曾议论过此事一般。
可地上的五具尸体,已经证明此事走漏风声的的代价。
童悯笙的喝斥,不过是刺破他们最后的掩耳盗铃罢了。
血书被童悯笙下令挂在中庭表柱上,他就是要用这种手段让这支带着傲气,又不怎么服管教的骑兵们明白,散漫和个人自我主义,在这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他也知道用如此不光彩的手段把所有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不那么道德,可如今的辽东,谁有道德谁死!
他如今才不过是个替曹总兵统领一哨骑兵的把总,麾下不过区区三百来人,想要在这辽东乃至整个大明有所作为,那他就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用最短的时间积累起更强大的力量。
血淋淋的血书对应下,整个十里铺接下来的日子一日三餐有肉,虽然把总开始话多了起来,可晚上睡之前能够听他说些云里雾里的,整个十里铺的征粮骑哨也算人心思归了。
毕竟没有把总带着大家干这一票,那大伙如今还不知道三三两两的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里搜刮粮草呢。
牧布俜是第五天回来的,除了带出去的五十余骑,还有几颗面目狰狞的人头。
有鞑子也有汉人,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牧布俜却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童悯笙面前道:
“属下未能尽除耳目,让贼人跳崖逃脱两人,请把总责罚!”
童悯笙笑着的脸顿时一僵,接着便勉强一笑的扶起牧布俜道:
“牧总旗一路追杀,既然是跳崖,那也就是说未必能活,或者说即便侥幸活下来,不折腿断胳膊是断不可能的。
这辽东兵荒马乱的,他们未必有机会活着走出辽东。
以后只要弟兄们保持沉默,那这事儿就未必有机会传到京师!
牧总旗和丙字旗的弟兄昼夜奔波,于弟兄们是有大功的,都下去补充体力歇歇吧。
离总给我们征粮的期限只有十来天了,我还得和弟兄们商量商量,下一单从哪里下手才稳妥。”
牧布俜原本就是和童悯笙演戏,本都准备顺势疲惫的下去把戏给杀青了。
可听童悯笙这么一说,顿时一指几个金钱鼠尾辫的鞑子头道:
“把总,标下有事要报!”
童悯笙一怔,接着便反应过来,拉着牧布俜往大帐里边走边道:
“牧总旗帐中说话!”
等二人落座,打发走卫兵后,牧布俜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皮革铺开道:
“把总,我们在小凌河转悠的时候,偶然发现几个鞑子和中原商贩在谈交易,我们人多,加上有心算无心,乱箭射出,杀了几个,也抓了两个舌头,我上手段一审。
你猜怎么着,居然有人从杏山绕开松山防线,沿海岸线给鞑子供给物资交换皮草,黄金,药品。
虽然没有逮到现行,可根据舌头的供诉,我画了张草图,希望能为把总和弟兄们解忧!”
童悯笙接过皮革,看着图上歪歪扭扭的标注,无奈拿出地图重新对标后,才豁然拍手道:
“是了,从山海关出来,一路走沙河堡,瑞昌堡,然后绕开中后所,直进白塔峪,就是鞑子的势力范围了。
这条路线不是我们曹副督师的势力防线,一直是洪督师和东厂的监军在部署防御。
他们既然走这条线,很显然是已经打通了其中关节。
你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全哨出动,一路向东奔袭,争取在这条线上再劫它一两趟。
如此一来,别说一百石军粮,就是弟兄们,也能分个三五斗回去补贴家用。”
牧布俜点点头阴恻恻道:
“趁热打铁,经过此次杀鸡儆猴,正是军心可用之时,我们彻底把所有人绑死,以后我们这一哨的亲兵,就是一个整体,别说上面搞不搞我们,就是总兵大人的副将,也我们也敢背后阴他们一手!”
童悯笙收起地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富贵荣华,他们享得,我们也用得!告诉弟兄们,聚是燎原火,散是满地沙。
是聚在一起做狼吃肉,还是各自为战当狗烹,都给我想清楚了,上了我的贼船,就得无条件听我这个贼头子的。
不然我可不保证他们有钱拿,有肉吃!”
牧布俜拍拍胸脯道:
“吃过肉的狼,哪里还愿意当狗,这群狼崽子,精明着呢,只要操作得当,把总升官发财,弟兄们吃肉揣银,都是有念想的人,把总放心就是!”
…………
牧布俜个几个总旗官执行力强,不到傍晚放饭的时间,全哨的骑兵看童悯笙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往的不屑和忌惮,如今却闪亮着贪婪和狂热。
童悯笙端着一大盆马肉来到地窖,看着愁眉不展的李定国,给他松了手上的镣铐后,才推过肉盆道:
“吃把,明天有得你折腾,养些体力,免得到时候落马摔死,我可不想要一个死了的李定国。”
李定国诧异的看了童悯笙一眼,接着就端过肉盆,也顾不上手上黢黑的污垢,就大口大口的朵颐起来。
……
“嗝!”
打了个饱嗝的李定国这才问道:
“是要转移了吗?既不杀我,又不放我,让我吃饱了,你就不怕我找机会尥蹶子跑路?”
童悯笙勾起嘴角道:
“为了收降你,我可是挑了十二个最好的射手,你敢尥蹶子,我宁杀错,不放过!
小子,献贼起势太草率,根据本就不稳,长不了的,跟着他,你再好的武力,也逃不脱兵败如丧家之犬的命运!”
“我义父好歹是大西王,你什么身份?区区六品一把总,我就是当狗,怎么着也要选个大户人家吧。
更何况,我自认为怎么着我李定国也是一员狼兵虎将!
又岂能从一六品狗官?
话说你自己都还是你们曹总兵养的一条家犬吧,你拿什么养我这头狼,这条虎?”
童悯笙拿起镣铐指了指角落里的恭桶,示意他赶紧解决问题。
不顾他愤怒又无奈的过去蹲下,摇着精铁镣铐就这么看着他出恭道:
“虎落平阳,也只能被犬欺,更何况是狗是狼,本来就只是狼的一种选择罢了。
能借势而行,就不要逆流而上!
养你,我从来没指望靠这区区六品把总。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谁是虎,谁是狼,还未必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