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憋着一张大红脸,在出恭的时候,他真的没心思和别人说什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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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方放亮,整个十里铺哨卡,除了留下的十几个留守哨兵外,近三百骑精甲轻骑便分四路往东而去。
同一时间杏山军堡的一座酒楼上,一个年轻公子哥对着身边的锦缎老者道:
“大伯,你说到底是谁敢动我们范家的商队?”
锦缎老者滚动着手里的文玩狮子头道:
“六七天了,消息差不多回来了,不过我认为不可能是边军,他洪承畴没必要得罪我们,曹变蛟也未必有这胆量,虽然如今是陈新甲主政兵部。
可动浙东集团和我们晋商,就是在这烈火里浇油。
如今京城的皇帝,堂部大佬,西北,西南,辽东,哪里不缺钱?
在这个时候动我们的就是和银子过不去。
同理,辽东建奴青黄不接,还指望着我们给他们输送粮铁解决军需,没了我们,他们别说撑不住松锦战线,就是他建州大后方都得乱。
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们。
剩下的,就是某些胆大包天的辽东边军了。”
“为什么不能是散兵流寇?”
年轻公子哥不解道。
锦缎老者冷笑道:
“他们做不了这么干净利落的活儿!
上万斤粮,数千斤百锻钢和火药,白银数千两,香料,刀口药,盐,哪一样不是整个辽东的紧俏货?
小的吃不下,大的兜不住。
能够干得不着痕迹,就只能是边军这帮地头蛇了,他们久战辽东,知道什么地方下手最干净,也知道东西藏哪里没人查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如今整个辽东都在到处劫粮扣粮,区区万斤粮草,撒进诺大个辽东,连个泡泡都不会有。
至于上面的将军,总兵,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谁会嫌自己麾下粮草多?
说不定这几面还有某些参将守备暗中指使呢。
如今的辽东,缺粮已经缺到无法分辨是人是鬼了,丢城事小,饿死事大啊!
敏栋,家主对你期许厚望,作为商人,不要在乎眼前的得失,我们范家从洪武朝便到张家口经商,如今历七代而不倒,靠的不仅仅只是经商,更多的是对政治的嗅觉和利用。
如今朝局糜烂,地方反叛四起,边关岌岌可危。
这样的局势,既是我范家显耀发达之时,也是我们投资之刻。
你二叔把你派到我这里来,不仅仅只是让你学习,更重新的是我们需要往建奴的篮子里添加鸡蛋了。
而你,就是那颗蛋!”
范敏栋看着伯父范永魁,心中震惊道:
“伯父是说朝廷的边军不行了?”
范永魁摇头道:
“还不至于,只是我们的商路被妨碍了,我们需要给这些丘八们一点教训,更是在给京师那边施加些压力。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可这不过是那些伪君子压制威胁的愚世手段罢了。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谁掌握的资源多,谁就有说了算的能力。
此刻如果仅仅为了一条商路,我们范家和晋商就去动用京师的关系,那商人在他们眼里,就太不值钱了。
作为商人,解决自己的问题,要学会变通成他人的问题,用最小的代价,让他人替你解决。
如今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内阁六部,都在想办法搞钱,我们此刻去,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为了保一条出关的通道,而任饕餮狮子大开口,是愚蠢的。
我们只需要花点小钱,把你送到建奴那里去做生意,建奴为了得到我范家更多的支持,必然会按我们的要求给辽东施加更大的压力。
到时候朝廷无银可拨,无粮可调,便必然花更大的代价来求我范家。
我范家今日损失一支商队,我就要他朝廷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朝廷付出的代价越大,对辽东边军的要求就越高,辽东边军完不成任务,他们的下场也就越惨。
谁说读书人报仇心思多,我商人报起仇来,那帮胆大包天的丘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敏栋,记住了,借力打力永远都是亏本的买卖,你得学会导势,用势,还要夺势!
我们范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报仇如果只是为了报仇,那就不配是我范家的子孙。
仇要报,钱要赚,还要把自己摘干净!
只有这样,对手才不知道自己栽在谁手里,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保身,利家,达天下,是我范家的家训!”
范敏栋收起他那公子哥的傲气,躬身一礼道:
“侄儿受教了,伯父,侄儿此去,必然让我范家在建奴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范永魁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下面准备好的商队道:
“去吧,你是我范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伯父相信你。切记,一路安全为主,势不可为,务必借势脱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护卫我已经加倍了,替身记得带上,再多的银子,只要我们人还在,银子就永远是我范家的。”
“侄儿明白!”
范敏栋深躬一礼,便下了楼。
…………
童悯笙带着甲字旗在松山以东,小凌河以南转悠了两日,看着手中那粗糙简陋到连基本山脉都标不明白的军事地图,不由破口啐骂道:
“这狗日的,连个等高线都没有的玩意儿,害我又白转悠了一日。
等哪天我得势了,非要把这图一寸一寸的录个明白不可!”
一旁的郑犁亭干笑一声道:
“把总,这已经是辽东最精细的军事地图了,要不是我们是总兵大人的私曲,我们连看这图的资格都没有。”
被童悯笙绑在身边的李定国不由出身嘲笑道:
“草包就是草包,没有地图你就不打仗了?
看这山势和河流走向,能过马车辎重不过西部山麓尔。
这河滩看似平缓,可辎重一来,比深陷其中,西头山岁不高,可马车上坡下道,费力又危险。
唯独山麓山基扎实,落岩碎石风化平缓干硬,是运输辎重的最佳通道。
既然知道他们要来,与其无头苍蝇四处乱窜,不如找一必经险地守株待兔!”
“…………”
童悯笙咬牙良久才没好气道:
“本把总早就有此计划,要你聒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