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把总这脸,多少有点厚过山海关的城墙了。
童悯笙才不管李定国脸色有多难看,马缰一扬,便带着甲字旗往西边山麓而去。
…………
范敏栋带着上百人的商队一路从宁远卫出发,绕开杏山驿,直插锦州守备地界,一路往预定好的广宁右屯卫而去。
上次走大凌河义州线商队有去无回,这次和锦州守备尤捷通过气了,要是再有不开眼的胆大包天之徒,凭商队上百护卫加上尤捷标营中军麾下的一千八百人,些许散兵游勇,范家商队还真有底气从这里过。
可作为范家二代里的佼佼者,范敏栋虽然不是家主的儿子,可作为主脉堂支,还上的保险还得上。
商队运输队由替身领着前方五里先行,而范敏栋则轻装便行,带着二十多个范家护卫和三四个江湖客卿远远的吊在后方压阵。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老范家可以说是把这句话运用到了极致。
连行两日皆一切正常,眼看抵达小凌河渡口,只要过了小凌河,到了江北岸,建奴的牙兵牛录就能够根据约定提前接货了。
如此一趟,他范敏栋也算是完成了家族布局,更让建奴明白,他范家在关内的能力。
童悯笙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集结起四个总旗的兵力比小凌河渡口的山坳里守株待兔。
他是曹变蛟的私人曲亲兵,如今跑到别人尤副总兵的标营来活动,除了他这个后世没规矩的,当下是没有人敢擅离职守跑别人的防区去征粮的。
毕竟锦州防线,松山以西才是他们的地盘。
他要真把事情搞大了,他家总兵大人虽然顶着副督师的头衔,恐怕也不敢保他。
因此,他带着三百骑窝在山坳里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第五天凌晨,前方哨探打马而来,未到童悯笙跟前,便一个翻身下马道:
“来了!足足六十车,商队成员不下百人,护卫三十余骑,皆朴刀轻弓。
打的旗帜还是晋商范家的旗号,有华车一顶最后压阵,标下觉得,此次的物资比不简单!”
手臂才下了夹板的甲字旗总旗官郑犁亭顿时赖不住性子起身道:
“把总,我甲乙两旗出去,两柱香解决战斗!”
童悯笙眯眼摇头道:
“不可,这里不是松山,也不是锦州,凡事必攻其一役!
尤副总兵虽然名义上归我们副督师调遣,可他和马科,白广恩,王廷臣,江翥,祖大寿等一样自成一角。
我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干坏事儿,狼多肉少。
这辽东镇的过江龙,地头蛇太多了,关系实在太复杂,他未必会给曹副督师面子。
弟兄们必须合兵共击,做到快,准,狠!
我们顶多有一柱香的行动时间,还得留一柱香来搬运撤离物资。
从锦州中左卫所调兵,骑兵最快也就两三柱香的时间,知道有肉吃,那必然是快马加鞭,所以我们必须快!”
“把总,那弟兄们还是打鞑子旗号?”
乙字旗总旗官尤少峃试问道。
“不,不能给边军扣放纵鞑子渡河劫掠的屎盆子,在这一点上,我们辽东整个边军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为了这点东西,让朝廷逮到把柄,之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家去了头盔,全部裁麻袋当披风,作散兵草寇一股劫了它!”
童悯笙一指地上的麻布粮草袋道。
“这也成?”
“…………”
众人虽然无语,可手上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快。
在渡口前两里处,童悯笙所率骑兵和范家商队在山麓谷道相遇,不等范家商队前哨打马转身示警。
“嗖!”的一声快箭,当场就把人射了个对穿。
哒哒哒
牧布俜和龚晟仕随即率队从左右山谷杀出,而童悯笙则放下牛角大弓,领着甲乙两旗就从大道上袭杀了过去。
不过一里半的距离,数百轻骑转眼就杀到。
范家商队的押镖把头正准备拿银子盘道,结果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快箭从奔袭的骑阵中飞射而来。
“乱箭,躲!
护卫上前,左右顶住,商队成员弃车,全力奔逃,去锦州守备请援兵!”
压标把头侧身贴上马车车辕,表现出了相当老道的临场反应。
作为押镖把头,他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商队物资,反而让大家各自逃命报官,这里锦州中屯卫所并不远,只要有一人报官成功,以标营的实力,什么物资都能追回来。
可那些麻披骑匪的实力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即便是快要撞上商队马车,所有骑匪没有一个减速马战的意思。
反而是犹如分流般一分为二,凭借战马的身高体重壮优势,直接撞进了刚上前的三十多名护卫马上。
嘶????~
战马的哀嚎声和人体骨头的脆裂声,给那些已经倒地和无力逃走的商队成员看明白了这支马匪的身份。
那飞舞的麻布披风下,闪耀的是大明边军精甲的寒光!
“你们是边军!”
“好大的胆子,边军解决本国商队,按大明律连坐连诛!”
“你们完了!我们要告到京城去!”
“洪承畴也保不住你们,我范家说的……呃…………”
冰冷的马刀,锋锐的铁箭,用现实中断了他们的呐喊。
踏踏嗒嗒……
凌乱的马蹄声,一路从队头杀到队尾,直到越过压阵的那辆华丽马车,整个骑兵队用时不过半炷香不到。
牧布俜所率丙字旗最快,等童悯笙才下令分散携车装马分流物资时,他已经马上拦腰横着一个锦绣人影打马而归,跟在他身后的骑卒,三三两两的挂着人头。
等到了童悯笙面前,才拍了拍马鞍上的战绩利品道:
“把总,不辱使命,一个没跑,还抓了个少东家!”
童悯笙没有废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扛麻袋道:
“打包,带着!”
…………
整个骑兵亲哨,如今干起这活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几百匹马背上,全是麻袋木箱,就连商队的挽马驮马,也一匹没落下。
沿小凌河急行军而回的路上,里李定国看着兴奋的众人,不由对着童悯笙嘲讽道:
“童把总,这就是你说的今日阿瞒,明日大英雄?
我看你们边军劫掠起自己人来,可比我们这些被你们称为贼军的还有流寇不讲节操!
呵呵,在这一点上,较真起来,我们的确算是一丘之貉!
论抢掠,我大西军确实不如你们朝廷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