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直接回十里铺,反而去了上次藏物资的秘密营地。
在小凌河中游的一条支流谷溪中,越过一片乱石溪流从,便是一道数米宽的山体裂缝,平时齐膝深的溪水覆盖地表,压根就没有人知道这裂缝里还有一个巨大的山体溶洞。
战马平时走水路进出,湍急的溪流直接把踪迹抹除的压根就没人能发现。
这次整整六十大车物资,都是一车双挽马,光大米小面这些粮食就占据整整四十车,一车八石粮,一石差不多一百五十斤,一车就是一千二百斤。
光这一趟就捞了四万八千斤军粮,总兵给他们定的是一百石,一万五千斤军粮。
再拉个六千斤回十里铺,那这趟征粮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剩下的铁器和火药,童悯笙是一两都不会交出去的。
其余的二十车物资里,光铁就占了十一车,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精铁上万斤,以后不管是用来打造兵器铠甲还是筑炮烧铳,那可都是不可或缺的上品精铁原料。
至于火药,香料,药材,布匹,童悯笙下令全部封存。
只带走六千斤军粮和商队搜刮上来的两万多两银票和银锭。
毕竟这次回去,能不能升官提拔,发展壮大,还要靠这些钱铺路兜底呢。
用河溪中的几百斤的乱石块简单的在溶洞口堵上后,这才率队离开这秘密营地。
最后看了一眼三五大汉都挪不开的裂缝乱石堆后,童悯笙这才一拍被锁成粽子的李定国道:
“走了,看再多也没用,就这兵荒马乱的辽东,鬼大爷来这冷得可以结冰的无名溪谷?
还是说你小子以为你能有机会来这里搬走?”
李定国无语的嘴硬道:
“土鳖就是土鳖,就这点东西,我当前锋校尉的时候,手指缝漏的都比这多!”
“切,此一时彼一时,人穷就志短,落难的时候,一个窝窝头都可以让人打生打死。
我从不小看任何一粒米,更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
所以这黑布头套,你还得给我戴上,你什么时候从了我,我就什么时候对你不设防!”
童悯笙鄙夷道。
“…………”
用了大半日才回到十里铺,这大获而归,首先干的自然是分银子,一人二两保底银加三两出勤费,三百多人,也不过是发了两千余两。
加上上次剩下的,童悯笙手里现银加通兑银票已经有两万三千七百余两,这笔银子,别说在辽东,就是放在整个大明,对于个人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毕竟如今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才四百余万两白银,他手里的两万多,哪怕是直接卖三两六钱一石的高价粮,那也是数千石之多。
放辽东,是足够撑起一卫上千正兵的军费开支的。
四月初,十里铺撤哨消卡,除了前来接防的步军小旗,整个骑兵哨全部向大兴堡回军交差复命。
四月三日,大兴堡中屯卫辽东副督师,东协总兵临时驻地。
童悯笙命全哨兵马携粮在前卫左仓空地暂时歇脚待命,自己则带着两个总旗官进了总兵大营报备复命。
一路从前营直达中营大帐,路上不是西北边旗的同僚,就是关宁精锐的复命官佐。
这次征粮动静很大,从去年底曹总兵被朝廷从西北调到蓟北,到年初随洪督师出关援锦州,整个朝廷调往辽东的军饷连一半的份额都没有。
洪承畴坐镇后方,负责徐徐在蓟州,宣大等后方征粮征饷,负责的是长远打算。
而曹变蛟则为前锋,领辽东,关宁兵权,负责前线对垒。
朝廷远在后方,早一日晚一日拨粮发饷,在吃饱了撑的文官大老爷看来就不是个事儿。可辽东数万前线大军要是一日断粮,基本就等于全线崩溃了。
而曹总兵三月初才掌兵权,各部首先报上来的,居然不是锦州有多危急,大凌河防线失守有多严重,反而是各部严重缺粮欠饷,根据报上来的统计,各部所剩军粮有的连五月份都撑不到了。
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他曹大总兵想要坐实副督师,凌驾于其他总兵之上,光靠能打和威名是没有用的。
在辽东,王廷臣,祖大寿,吴三桂,朱文德……哪个不是赫赫凶名的猛将良守?
在这里,光靠能打是没用了,想要统帅大家,整合兵力,统揽战局,首先你就得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只有解决了粮饷,下面这些总兵,副将,参将们,才有可能把自己手里的核心兵力运用到整个辽东战场。
只要解决不了粮饷问题,别说你只是个副督师,就是陈新甲,皇帝来了,这帮地头蛇为了自保,也绝对不会掏出家底给别人揽军功。
因此,曹大总兵一声令下,连童悯笙这种曹总兵直辖标营,曹家铁骑这种私曲都得大量派出满世界的征粮!
今天是回来交粮期限的第二天,童悯笙故意压着时间,不在这种事情上做第一个,但是绝对也不做最后一个。
一路上,招呼不断,行礼不停,等轮到童悯笙时,已经快近午时。
中军侧帐里,给童悯笙他们这些千总,把总验收粮草的是统帅曹家铁骑的江翥江副将。
童悯笙原本以为是关粮草大事,加上自己又是亲军,怎么着也能见总兵大人一面,在他面前留个好。
可看江翥稳坐中央首把交椅,自己的小心思终究还是落空了。
可粮还是得交,可交多少,就又得甄琢了,原本想超额露个大脸,可现在看露脸的不在。
再交那么多,凭白得罪同僚这账就不划算。
童悯笙看着案上账册上其他千总,把总报上来的军粮数目,基本都差了好大一截,于是当江翥问他道:
“童把总,根据账本,当初给你们哨定的量是百石一万五千斤军粮。
说把,这次你们出去,为总兵大人征得多少粮草回来?”
童悯笙故意撇开账本不看,拱手低头道:
“禀告江副将,卑职所哨,仅征得九十石,不到一千四百斤。
卑职有愧,未能完成任务,请江副将责罚!”
“什么?!九十石!
你们哨是骑兵,区区三百四十五骑,能征得一万三千余斤,已是这账本上完成率最高的一支队伍了。
责罚就不谈了,曹总兵要是知道我们标营这么给他长脸,想必焦头烂额的心疼也会舒缓一些。
行啊,童把总,我看你是有千总的资质的!
好好干,再接再厉,我看好你!”
翥原本不怎么抱希望的,也不被他报的数目给小小的惊艳了一把,嘴上这话,也就悦耳了些。
童悯笙接过他开的入库数目批条,心道你要是知道大爷我其实搞了四五百石,光拉回来的就有一万六千斤之多,你不得死大爷我有参将,副将之资?
要不是世道这该死的人心叵测,我童悯笙一定叫你们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木秀于林。
可惜了,为了生存,为了稳重,大爷我不得不矮个子里装高个子。
退出中军侧帐,拿着批条去粮仓交割入库。
本来想在总兵大人面前小小的留个好印象的,遗憾的是自己的官位还是太低了,连见自家总兵一面留个印象都难。
小人物的努力和算计,在大局的环境中终究是太容易隐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