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了解完情报后,当即转身道:
“擂鼓,聚将!”
咚咚咚咚咚……
子时的宁远右中卫,被密集的鼓声惊起千帐灯火。
丑时一刻,中军大堂已经人满为患,堂下阵列中,不乏江翥,饶勋,朱文德,张天禄,孙守法,贺弘器这些手握实权的统兵副将参将。
经过简单的战场简报,曹变蛟一抓令箭道:
“江翥,饶勋听令,
我令你二人立刻领铁骑营,宣大步兵营即刻北上增援杏山。
童悯笙手里只有三百骑,拖不了鞑子精锐太久,天亮卯时前,必须抵达杏山,咬住鞑子。”
“领命!”
“朱文德,孙守法听令,
我命你二人即刻整合东协马步火器三军,巳时之前,大军必须将援锦防线推进到塔山北二十里。”
“领命!”
“张天禄,贺弘器听令,
我命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即刻出发,分兵两路,于天黑前各自抵达广宁左卫,松山右卫。
务必顶住锦州,小凌河方向之建奴援军。”
“领命!”
“总兵大人,松山方向,我们不作部署吗?”
“松锦防线如今还是辽东总兵王廷臣在指挥,驻守松山的有援剿总兵白广恩的精锐步营和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的关宁铁骑。
童悯笙既然已经传信松山,他们要是再让鞑子从松山溜回去,我正不知道收他们的兵权呢,他们敢吗!
这次圣旨虽然多有苛责之意,可升我为节制半个辽东的东协总兵,对本地派打压扼制之意,已经就差明说了。
松锦之围不得解,他们就是朝廷的罪人,王廷臣不是傻子,白广恩,吴三桂也不是莽夫之流。
他们看得懂这次京师调整各大总兵从属的言外之意!
四个甲喇,只要吃下一个,我整个辽东都可以扬眉吐气一次!
一条绳上的蚂蚱,没人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曹变蛟坐回太师椅无比笃定道。
宁远已经星火燎原,松山却还夜静人眠。
随着城外的一骑马蹄声,守城的值门官突然心中一紧,这都快寅时了,朝廷邸报不会非要这个时候进城,排除这个情况,那就只有军情了!
在城头上确认只有一骑,且是明军信骑打扮后,不等骑卒抵达城门,便下令放下吊篮。
骑卒翻身落马,爬进吊篮任由城上守军将自己吊上城墙。
松山卫被一骑信使惊醒,白广恩揉着惺忪睡眼坐在上首问道:
“杏山来的?可是后方出了什么岔子?”
骑卒被守城官兵一路抬到卫所大堂,中间又喝了几口盐水缓缓,这才得以翻身单膝下跪抱拳道:
“回大人,我部等曹总兵戒严杏山,防止钦差查案中途有什么意外,昨夜方戒严,便有关内奸商勾结建奴精骑走私粮草生铁药材。
被我部骑哨当场抓包。
奈何此次他们有备而来,奸商队伍不下千人,建奴精骑不下四甲喇!
我部把总虽不顾兵力悬殊一口咬住,奈何鞑子太多,实在无力应对,特派我等报与宁远,松山总兵大人处。
求两边大人快快定夺,勿让鞑子成功补充粮草军需,毁我松锦防线!”
“咳咳咳咳!什么,四甲喇?!
关内的是疯了不成,以往都是几十上百人的走私,如今胆子都这么大了吗?上千人的规模,那可不是赚点战争暴利那么简单了。
很好,你的情报来的很及时,下去歇着吧,本总兵现在就擂鼓聚将!”
上首的白广恩也被这人数给吓了一跳。
“谢大人!”
骑士坚持着身体抱拳一揖后,便被人扶了下去。
白广恩原本惺忪的睡意,此刻早已燃起熊熊战火。
无它,粮草物资尔!
整个辽东镇本就缺粮缺饷,而作为被建奴针对的松锦一线,从去年开始,基本就属于什么都缺。
不然也不至于他曹变蛟那怕领着上意来了几个月了,松锦前线的几个总兵硬是要逼他要粮要饷方能容他在辽东展开手脚。
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
现在不仅关内大规模向外走私粮草物资被撞了个正着,就连建奴鞑子都大举冒险越边接应。
足以说明这批粮草物资是能够改变战局主动权的。
没有犹豫,白广恩一声令下,整个松山都动了起来。
…………
童悯笙带着二十骑在杏山东十里处与乙字旗的援兵汇合,没有和尤少峃多言,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共五六十骑便马不停蹄得往东南而去。
近卯时,方在海岸线追上鞑子骑兵,辽阔的海岸上,丁字旗的骑卒远远的咬着几十辆笨重的马车和鞑子骑兵不放。
一路上有自己人的尸体,也有鞑子的,显然他们已经纠缠了好一阵子了,要不是明军人马实在太少,恐怕咬住的就不只是这几十辆重车和百余骑了。
借着海天一线的鱼肚白,童悯笙和尤少峃默契的一分为二,各自领着二十余骑呈东西包夹之势直接加入了战斗。
大明骑兵虽然人数不占优势,可盛在一人双马,新换的战马势头正盛,机动能力远不是已经奔袭一夜的建奴骑兵可比的。
其次是童悯笙最近以来的骑兵战术大调整,放弃了传统的骑射,冲锋拼刺刀的三部曲。
而是苦练耐力,持久力,纠缠能力,借骑射手长的优势,做到冲而不近,撤而不远的放风筝战术。
虽然这是头一次战术实战,可根据战场上的纠缠落马情况来看,童悯笙的这套战术显然让鞑子骑兵既愤怒又无奈。
当初牧布俜能够撑到童悯笙主力援兵到场,和童悯笙缠的鞑子骑兵不得不放弃后路拦截,以及被龚晟仕的丁字旗区区五六十骑留住几十重车,一两百骑。
就说明这套无赖打法是行之有效的。
战场上从来不看仗打的好不好看,更不一定是气势足就是好部队。
一支部队,能让对手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便足以证明它的战场生存能力。
海岸线上,大明铁骑和建奴白甲精骑一路打一路追,延绵几公里的平缓沙滩草地上,已经落马了不下近百骑精锐骑卒。
当然,有建奴,也有明卒!
直到辰时三刻,童悯笙仅剩不到十骑的时候,最后的五个鞑子骑兵拥着一个牛录额真才放弃商队重车,抛弃一切打马往北而逃。
尤少峃还想打马继续追,不想却被童悯笙拦住道:
“罢了,我们的弟兄伤亡早已经到了极限,及时止损要紧,这二十来车物资必然是重资源,我们再不吃下,等松山的部队过来,这一晚上的牺牲就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先吃下这批货,再一路回去把落马的弟兄们收拢起来。
这一仗我们哨伤亡惨重,没必要流尽最后一滴血!”
“把总……”
面对尤少峃充血又不甘的目光,童悯笙最终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就是一个牛录额真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