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营回到临时驻扎地已经是戌时,巡营一圈,去伤兵大帐安抚好伤员情绪后,童悯笙才来到牧布俜的帐前。
一进军帐,便看到郑犁亭,尤少峃,龚晟仕三个总旗官都在,挥手打断准备起身行礼的三人,坐到龚晟仕挪过来的马扎上问道:
“老牧,还扛得住吗?”
牧布俜抽了抽眉头咧嘴道:
“把总,这算啥,当初在西北潼关一战满背都开了边,我老牧还不是挺过来了嘛。
鞑子骑兵的刀短了三分,大部分都被挡住了,虽然这手臂硬扛了一棍,可马上力道差了些,将样些时日,也就没事了。
只是把总,这次总兵怎么说?
弟兄们损失惨重,要是拨些二道杆子给我们,我们可不依啊!”
童悯笙抬手安抚笑道:
“总兵眼睛又不瞎,说了,等战后,任我们优先挑选。
这回大家都拼了命,曹总兵亲口允诺,你,你,你,还有你,都升把总了。”
“啊!”
“这就升了?”
“那把总你呢?”
“废话,那还用说,我们几个都升把总了,把总自然升千总了呗!”
“…………”
几人兴奋一番后,童悯笙这才言归正传道:
“老哥儿些,官儿是升了,可以后面对的风险压力,就不再是一味的冲锋陷阵了。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恢复战斗力,还要好好调整调整了。
辽东不比西北潼关,建奴是有火炮强弓的。
西北剿匪,我们面对的绝大多数只能算是流民乌合之众,真正的精锐其实并不多。
可昨晚的遭遇战,鞑子还没有派出重骑和火器营。
我们要不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拉扯训练,真硬碰硬,弟兄们恐怕是一个照面就不剩几个了。
昨晚能够和鞑子打成一比一的战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鞑子赶时间,不想和我们纠缠。
到了真正的正面战场,鞑子兵没了保护运输辎重的压力,我们能不能打个二比一都还是个未知数。
因此,我们接下来的千总骑兵营,需要针对辽东战场做一些相应的调整和针对性的战略战术了。
不然每次都靠弟兄们拿命拼,你我赌命,又能赌赢几回?”
四人一怔,良久尤少峃才沉声道:
“把,千总,你说,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弟兄们谁不想多活几天,你说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对!”
“我们听你的!”
“……”
其余三人也纷纷附和道。
童悯笙拿出自己早就整理好的一本账册打开道:
“几位老哥,以我们这次的功劳和曹总兵对我部的信任,我们扩哨升营想必也不是普通骑兵千总营可比,以我们手中的物资,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满员满编的一千二百骑以上的精骑营。
但是人多,并不代表战斗力就一定上去。
鞑子白甲兵之所以精锐,是因为他们的一个白甲兵,有汉人包衣辅兵二至五人,俘虏奴役的炮灰仆从,根据个人财力不等,从七八个到一二十个不等。
平时都是好几个乃至十几二十个在为一个建奴鞑子兵提供后勤,协助。
而他们所谓精锐战兵,真正上了战场, 已经在事实上相当于我们明军的小旗官了。
危险和消耗,其实早就被炮灰和奴才们顶了,真正的建奴白甲兵,他们往往只是在做最后的收割。
所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我看来,没那么神。
由于奴才和炮灰他们压根就不计入战场伤亡,而我明军面对的又是实实在在的有那么人,在战场上,奴才炮灰他也是人,都需要我明军消耗体力的箭矢弹药去消耗。
说句不好听的,再强的战士,他也经不住没完没了的持久消耗。
两军正面交战,明军最强的士气和最好的体力都被一群炮灰消耗了,等真正和白甲兵硬碰的时候,人家满甲满装满体力,而我明军却已疲软。
这就好比田忌赛马。
之所以传得那么神,就是因为这极不对等的伤亡比和作战不对称导致的心里阴影。
我们想要在辽东这片战场上稳住且建功立业,那就必须得破了这不对等的战术打法。
一天破不了,我们就一天被建奴牵着鼻子打。
而我部作为曹总兵大人麾下最精锐的成建制骑兵,是绝对不能够被如此消磨的。
前面我提到的喷子,只是其中的器罢了,真正改变战场主动权的,应该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战术。
我们已经在重点训练的放风筝游击战术,是保证我们机动输出能力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你们,以及下面的总旗官,小旗官,乃至单兵骑士的战场思维转变。
想要消耗敌人,打平战损比,打赢对手,我们第一思维就不能外是一鼓作气确定战果。
而是利用广袤的战场空间,以空间换时间,以时间换消耗。
他们的骑兵只有白甲兵才有坐骑,而普通包衣和奴才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劣马。
我们的指战员和骑兵只要从一开始就转变思维,先拖垮那帮废物,然后喷子重箭消耗收割。
直接逼他们的白甲精锐不得不直面战场消耗,那我们就赢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就要看我们的装备,补给,以及持续作战能力了。
而我铁骑现有的甲胄和武器都太重,严重消耗了战马和骑卒的体力。
我建议,抛弃传统铠甲,选择用距离和速度换去防御,同时大规模改良武器,斩马刀,狼牙棒,长兵器,铁皮重盾通通不要。
全面当然重装精骑的路子,走极致化的精锐轻骑路线。
以火器喷子,强弓大箭为本部主要装备,所有骑士和军官,近战仅配轻量化,高质量的百锻腰刀和蒙皮木盾。
如此一来,每骑甲胄减轻四十斤,重装备又减轻二三十斤。
一人双马的情况下,单匹战马的持久力可以延长一倍。
而放弃笨重的重装后,大量装备预装火药弹,和大箭,既轻量化又成倍增加了我们的持久火力输出时间。
战场上,谁能坚持得更久,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以往我们两马一骑加装备,人马口粮基本上负重超过四百斤,强行军,正面作战距离不过数里地,半个时辰的巅峰作战时限。
而改良后,两匹马负重仅仅不到两百五十斤,在减轻一百五十斤重装累赘的同时,反而大大提高了弹药,大箭的携带量。
别看给马只减轻了一百五斤,在频繁换马作战的前提下,以蒙古马的耐力,基本可以做到和当年蒙古轻骑一样,具备无限续航的能力。
提升重装骑兵战斗力,我们需要付出的不仅仅只是更精良的装备和更多的粮草,还要更熟练,更强壮的战士投入更苦更累的长期训练。
我们没有时间等,也没有那么多资源来堆战力。
可改良轻骑后,我们只需要达成三点就行,一,训练骑兵的行军换马能力。二,保证定装弹药和特制口粮的生产技术和大量投产能力,三,保证长续航作战的定点投送,补给的后勤能力。
走重装,投入大,效果小而慢,不确定因素多。走轻装,投入更大,效果大而快,明确难度就三点。
诸位,谁先跳脱固有思维,谁就是先吃螃蟹者。
追着时代走,只能吃时代的后尘灰,领着时代走,整个时代都得吃我们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