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城,巳时日禺
接二连三的密报送进晋商行会馆,七八个晋商围着范家二公子范敏栋焦急道:
“范公子,你快想想办法啊,那可是三百七十车物资啊,一旦落入边军手里,我们拿不到建奴女真的货款不说,边军还会用这批物资来向朝廷作为证据施压。
以后我等边商别说走私,恐怕连正经买卖都得被那群臭丘八参合一脚!”
范敏栋也没料到东协方面援兵会来的这么快。
毕竟根据自己的情报,曹变蛟携三万东协援兵增援松锦防线是不假,可从出山海关开始,要节制广宁,宁远一路下来,曹变蛟能够带到松锦前线的顶多不过一万头的精锐。
根据他从钦差和松山内线那里得到的消息,目前曹变蛟能够动用的兵力也就他从西北带过来的三千西北曹家铁骑,宣大四千精锐步兵,再加上洪承畴调拨给他的一千督标亲卫骑兵。
他能够动用的也就八千人。
如今他可以说是精锐尽出,那里又钻出一千多援军来了而且还都是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
这就让他对形势的判断有了云遮雾绕的迷糊感。
可不管怎样,先把消息传出去再说,这不仅仅只是为了保鞑子,更多的是他们这些晋商的利益。
抬手打断大家的七嘴八舌,沉声拍板道:
“诸位莫急,我这就启用松山内线,给哈都儿甲喇额真报信。
让他务必想办法从松山这边突围。
我们出动商队护卫侨装护送他们到小凌河边。
到了那里,想必多尔衮会全力接应的。
只要边军拿不到实物罪证,那他们劫掠商队这案子就还得查下去。
我已经给钦差陆给事大人沟通好了,再没有结案前,边军是不敢对我的商队动手的。”
“…………”
安抚住一众晋商执事,范敏栋才叫来心腹管事道:
“七叔,让范五哥再跑一趟吧,突发情况,事关重大,要知道那三百七十车里,有一半是我范家的物资,真落在了边军手里,这帮人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叫七叔的范家旁系老管事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便默默退了下去。
松山卫所大厅,松山总兵白广恩和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对着桌上密信频频皱眉。
今晨东协总兵曹变蛟送来的这封密信说他们松山边军中有别人的暗子一直在给被困的鞑子输送情报消息。
二人收到这封密信便是又惊又怒,惊的是他曹变蛟才来辽东多久,就知道他们和鞑子那边有暗中传递消息的渠道。
而怒的是有人背着他们和鞑子还有秘密交易渠道。
这种不受控制的其他渠道,使他们本能的感受到了不安。
根据密信,两位总兵没用打草惊蛇,而是按曹变蛟的意思,先静观其变,然后抓住棋子再一网打尽。
从他们布在城内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绝大多数情报的确是送进了晋商会馆。
可还有相当一部分情报却密集的在钦差临时行辕和厂卫驻地收发。
这就让两位总兵投鼠忌器了,毕竟晋商或许在内地对皇权和经济的影响不小,可他们这些边军还真不惧,没了晋商,还有徽商,浙商,湖广商帮。
想和他们做生意的海了去了,一个想扼制他们绝对控制辽东的晋商,端了也就端了。
可朝廷钦差和厂卫那边,一个是朝中大佬的指派代表,一个更是皇帝的耳目爪牙。
得罪他们两方,他们这些总兵恐怕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越是担心什么,事情就越朝他们担心的方向发展,晋商商会的暗子居然通过钦差行辕的门路,直接从松山守备府的补给线把人送进了围堵前线。
这关系错综复杂的,让他们投鼠忌器啊。
一个是来兴师问罪的朝廷钦差,一个是地方文官后勤补给系统的,他们虽然是总兵,可牵涉及的利益太多。
最关键的是他俩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他们也怕地方的背后参他们一本。
二人面前的热茶都换了好几盏,最终吴三桂坐不住道:
“白总兵,你说吧,怎么搞?”
白广恩白眼一翻:
“我的吴大总兵,我们谁也得罪不起啊,动守备府,就是和朝廷钦差过不去,要是啥也不做,曹副督师这个直系上司恐怕要发飙。
而且根据情报,这批物资确实庞大,都够我松锦防线三个月的军需了,配合我俩是一定要配合的,只是配合到什么程度,什么人可以动,什么人不能动,咱们俩可得想清楚了。”
吴三桂暗骂了一句狡猾的老匹夫后,这才隐晦一笑道:
“白总兵,既然他晋商都知道把自己摘个干净,我们也大可直击源头嘛。
得罪不起钦差,又不愿和守备府搞僵,那我们大可假装不知道中间有这环节嘛。”
白广恩眼珠子一转,怪笑道:
“吴总兵的意思是我们到时候直接抓人,抓了就打烂他们的嘴,我俩自然就什么也不知道。
到时候找个文笔好的酷吏,直接把屎盆子往晋商头上扣。
反正我们边军又不是非他晋商不可,直接抄一波进口袋了,再慢慢和他们掰扯?”
吴三桂连连摆手道:
“白总兵心善了不是?什么叫扣屎盆子?
这屎盆子本来就是他们的,别人商队都没被劫,就他晋商咬死了说是我们辽东边军劫他们商队。
既然晋商在辽东有风险,那我们只是把他们以后的风险降低到零罢了。
这一切啊,都是顺其自然的,我们可从来不针对任何人。
当然,自己撞上来的,就活该他们倒霉了。”
白广恩一怔,接着就是会心一笑道:
“吴总兵,还得是你,如此一来,咱们既把朝廷和地方都摘了个干净,又按上司的密令执行了命令。
最妙的是一边发财补充军需,一边还收拾了碍眼的玩意儿。
真是一石五鸟的好手段啊!”
“不不不,白总兵还算掉了一鸟,这清理了占据辽东贸易的晋商,还腾出了新的商帮空缺,不管是徽商,浙商还是江南湖广商帮,想吃边贸这碗饭,那还不得给你我多少润色润色?
这明明是一石六鸟嘛!”
吴三桂摸着胡须,老谋深算道。
“啧啧啧,绝了!
行,就这么办,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好事儿当然得大家一起呗!”
“…………”
不过半天功夫,被围的鞑子精骑就再也坐不住了,趁着傍晚,近千鞑子轻骑就兵在前,车在后,偷偷摸摸的往松山方向的围堵包围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