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东南三十里,平缓的谷口上,八百关宁铁骑如往常一般收营入帐,从外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哈尔都甲喇额真抬手示意身后的白甲兵停止警戒,待探马确认无异常后,这才对着靠过来的几个牛录额真道:
“一会奴巴儿你带你的牛录在后押送商队辎重,我率其余两个牛录前去端营。
如果顺利,你和商队用最快的速度往北跑,我在你后面断后。
既然明狗增兵了,我想旗主大人必然也做好了渡过小凌河接应我们的准备了。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情况不对,你立刻掉头往东边赶,我们立刻冲击东部谷口,从那里突围。
汉人的话,我们不能全信,虽然晋商这帮人目前为止还算靠谱,可命是我们自己的,我大清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优势,不能够因为我们而折戟松山。
我们把备用马全部留给你,不管是顺利与否,你务必保证辎重以最快的速度转移。
明白了吗?”
叫奴巴儿的牛录额真重重拳击胸脯道:
“甲喇额真放心,明军没那么强,不管额真你这边什么情况,我都死保辎重不丢。
这是我大清能否一口吃下山海关以北的关键所在,我奴巴儿会用性命保辎重无恙!”
哈尔都满意的点点头道:
“行,有你我放心,赤目儿,完颜达,奉多尔衮旗主恩赐,随我上!”
“伊呐!”
“伊呐!”
赤目儿和完颜达没有废话,一声遵命后,便打马往自己的牛录而去。
关宁铁骑大营中,才入帐的骑卒,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不在大营,后方高地的缓坡上,关宁铁骑右营副将夏龙山对着身旁的江翥道:
“江副将,大营已经空出来了,你确定鞑子今晚一定会袭营闯关?”
江翥盯着远方,头也不回道:
“我不是谋士,我只奉命行事!
鞑子今晚不来,我们就等明晚,在明知我们增兵的情况下,对手不会孤守等死的。
现在搏一搏,还有一战之力,真等我们动手,他们想搏都没机会了。
等着吧!”
夏龙山讨了个没趣,只能继续不耐烦的对着麾下千总道:
“给我再探,鞑子骑兵到底朝哪个方向行动。”
“是,卑职立刻安排!”
…………
轰轰轰……
就在千总准备转身再安排探马之际,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地颤声隐隐传来。
夏龙山和江翥的目光同时一震,几乎同声道:
“来了!”
踏踏踏!
不过转眼的功夫,开阔的谷道内,一片战马奔腾声刹那间便已冲到谷口,几十个留下掩人耳目的哨兵连一箭都没放,就跳上战马丢魂似的逃跑了。
哈尔都领着六七百骑,看着几乎不设防的关宁大营,仅仅只是一个起跃,战马就跨过了半人高的垒土挡箭墙。
只是越过挡视线的矮墙后,这才发现整个大营虽然灯火通明,可好像并没有骑兵自乱阵脚。
难道是睡着了?还是说逃跑了?
“不!不对!”
哈尔都在奔腾的战马上,很快就发现了这可能是个圈套。
奋力勒马的同时,大声向周围喝令道:
“情况有变,勒马,勒马!”
踏踏踏……
可是战马已经开始冲锋,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回应他的,是无数战马一往无前的冲锋。
远处坡地上,夏龙山和江翥早就各自归位,眼看鞑子骑兵已经撞入布满火油,陷马的大营,二人左右各领自家主力精骑,犹如两条黑龙一般从东西坡地上疾驰而下。
唏律律……
噗~呼噜呼噜……
咴儿~咴儿~……
嘶~……
刚闯入大营的战马,就被突然爆起的大火和无数陷马,铁蒺藜给惊得人仰马翻。
哈尔都眼看着上百骑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人马俱毁在了眼前的火海里。
“额赫!狡猾的汉人!一个都不可信!”
哈尔都目眦欲裂的骂了一声后,才连连对着身边的骑卒挥鞭道:
“回去,回去,是圈套!汉商骗了我们!”
“尼坎~?”
就在鞑子骑兵乱成一团之际,左右两翼两股大明铁骑穿插而下。
“杀!”
“杀建奴!抢商队!”
“杀鞑子!劫军粮!”
“…………”
一片兴奋的厮杀声中,整个谷口的三方铁骑刀枪鸣惊,纠缠不休。
好一阵厮杀后,哈尔都才在两个牛录额真的左右拥护下撤回了山谷,好一番逃命拉开距离后,一点人马,才发现只有不到一半的人马跟了出来。
至于没有跟上的两三百骑卒,只怕已经被大明铁骑给牢牢纠缠住了。
哈尔都一下子没了一个牛录,也顾不是心疼,狠狠一打马尾道:
“走,连夜冲东边,奴巴儿想必就在前方,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汉人既然集结精锐重兵在松山放心设伏,东头杏山方向必然是充数疑兵的草头炮灰!
勇士们,长生天不可能让我们在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
跟我走,突袭杏山谷口,随我冲了它!”
“伊呐!”
“伊呐!”
“…………”
还真别说,哈尔都这回还真被他给猜中了,童悯笙的童字营,还真是一群到今天下午才会使用双管霰弹喷子的草头兵。
别说临阵经验,这帮新兵蛋子,目前除了战马和弓箭,以及两百支霰弹喷管,连个躲避箭雨的盾牌都没有。
要不是童悯笙白天抓紧时间在一千四百骑中各挑了两百天赋不错,上手快的火枪手和刀斧手,那这支骑兵营连个基本的兵种分配都没有。
早早的让火头军生火吃过晚饭后,童悯笙将两百火枪手和配备斩马刀的刀斧手调入麾下亲自指挥,其余一千人由三个把总各领三百余人在谷口两边和正面的高坡上垒土为台。
虽然简陋了些,好歹在夜幕来临前筑起了四尺高的泥土挡箭墙。
由于位置都在缓坡高地上挖土垒成,上垒下取,高差也有近两米的墙挡。
鞑子骑兵即便再精锐,也不可能一跃从下往上翻过近两米的土墙挡护。
命令尤少峃,龚晟仕分别各带三百骑在南北两侧的高墙后扎营休整,自己则带着郑犁亭领着八百人在正面谷口扎营。
以紧急情况按斩马刀斧手在前,火枪手在第二梯队,剩余六百骑射殿后的部局预演接敌后,便让各部就地合衣而眠。
童悯笙不知道松山那边情况怎么样,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今晚,他和三位把总是一定不能让这些新兵蛋子安逸入眠的。
毕竟睡不好和从此睡不醒相比,还是招罪些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