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白广恩和吴三桂二人的注意。
只是不等他俩问个清楚,对面的曹变蛟便态度一改,不仅没有出营说个清楚,反而语气强硬道:
“白总兵,吴总兵,如今建奴重兵压境,松锦防线危在旦夕,你二人不坚守松山,反而提尽精锐,兵闯上司中军大营。
今日你二人要是不给本副督师道个清楚明白,本副督师不介意上书一封,定你二人一个犯上作乱之罪!”
白广恩和吴三桂还等着曹变蛟出来给自己二人一个交代呢,结果不想别人不仅不惧自己二人兵锋相见,反而态度强硬的出乎意料。
沉默片刻,吴三桂率先坐不住咬牙切齿道:
“曹总兵,废什么话,我且问你,物资呢?你不会觉得我们一起打了猎,东西你能自己一口吞吧!
别人见者还有愤儿呢,更何况我们是出了力的!”
白广恩也反应过来附和道:
“就是,曹总兵,要问罪,也得先把赃分了再说,我松山已经缺粮半年了。
有粮有钱什么都好说,别说只是问罪,就是让我们给你们当奴才都没问题。
没钱没粮,别说副督师,就是督师,朝廷阁老来了,也特么得给我们割二两肉下来充当军粮!”
二人混不吝的话,说得那叫一个直白,边关久战,向来拳头大过天,有好处,别说低头认错,就是跪着当干儿子都不在话下。
可到嘴的肉飞了,提兵火并都是轻的,真逼急了,狗脑花都得给你打出来。
三位总兵话不投机半句多,三方人马间的微妙关系本就脆弱,就这说话的功夫,特么弓箭手都搭弓上箭了,颇有一声令下,就彼此射个对穿的狠厉。
曹变蛟久镇西北,什么混不吝他没收拾过,白吴二总兵拿物资说事,自知这反而是自己拿捏二人的底牌。
他从蓟北宣大过来都快半年了,这辽东地头蛇们可是一回都没有主动上门报到过。
今天火拼什么的,他肯定是不会和二人火拼的,辽东本就精锐匮乏,他好歹也是个副督师,这些名义上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不是。
冷笑一声后,才安然坐稳太师椅道:
“钱粮,本副督师还真有点,可我凭什么给不听号令的部队?
我曹变蛟又不是傻子,听话的不给,反而给那些添堵的?
白总兵,吴总兵,要粮,要物资,这个态度是绝对不会给你们的。
你们也别给本副督师耍什么横,本副督师此次奉洪督师之命,率13万精锐驰援松锦,说句不该说的,我没理由怕你们五六万镇辽边军。
毕竟我西北,宣大,蓟州精锐也是战场上滚出来的。
玩命耍狠,也是看家本领!”
曹变蛟从容又自信的态度,一时间也让二人拿不准,面对物资这事儿,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的拿捏,二人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二人对视一眼,便索性挥手示意身后部曲收起武器,也不管大营士兵对他们是不是真会动手,一扬马鞭,直接进了曹变蛟的大营。
看着二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的到了自己面前,既不下马行礼,也无往常嚣张,就那么抱拳敷衍一礼道:
“曹副督师,我们人都亲自到你面前来了,这回该我们的那份,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了?
毕竟您说得对,松山那边鞑子大军压境,弟兄们也需要物资来应对不是?”
曹变蛟那黝黑干裂的脸上却隐隐勾起一抹嘲讽道:
“你们先回去,我和督师那边会尽快拿个章程出来,会根据整体战局的优劣松紧情况,做全面的部署和分配。
大家都是为了朝廷,职责都是解决辽东困局。
二位总兵放心,该你们的,一粒都不会少。
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为朝廷忠心奋战的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也绝不会坐视任何一地缺粮溃边。”
“…………”
对于曹变蛟的太极官话,二人可以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特么的你让我们回去了,到时候不给我们拨粮发物,物资都拨你的部队里去了,我俩找谁哭去。
冷哼一声后,二人翻身下马来到帅台上拉把椅子坐了下来道:
“曹副督师,我松山已经断粮三月有余,弟兄们早特么啃着树皮草根在守边。
你说什么轻重缓急,在辽东我松山都不急,谁急?
今天这粮草物资,我二人是必须得带走,不然朝廷的钦差就在我松山,我们让他们来看评评,到底是谁在劫粮,晋商的二掌柜也在,我们请他来看看,你东协后勤补给里,有没有他们熟悉的东西!”
“好啊,二位请便就是了,我曹变蛟等着朝廷拿我的官帽。
既然松山紧急,又不让我管,那我东协大营自然则不欢迎恶客。
饶勋,送客!”
曹变蛟才不卵两个地头蛇,今天这场辽东镇内部总兵间的交锋他要是输了,以后他都别想再镇得住这些辽东地头蛇。
“你!曹总兵,你真无所谓?!”
“好,好得很!”
不等二人放狠话,饶勋直接挡在二人面前伸手道:
“二位总兵,请吧,副督师既然圈和不了,那大家就公事公办嘛,不必生气。”
“你!……”
“要你聒噪!……”
“来人!”
“哼,走就走,今天这事没完!”
……
看着二人气急败坏的在军士的监视下率兵离开。
曹变蛟勾起嘴角上扬道:
“手里有米,哪里哄不来鸡,锅里有肉,再野的狼都得把狗尾巴给我摇起来。
区区几个六品查案钦差,和辽东战事比起来,朝廷最是权衡利弊的高手了,给面子不代表怕你!
真当我曹变蛟是软蛋了,手里没粮拿捏不了你们,手里有粮还拿捏不了,那老子不是白瞎了这么多粮!”
嘀咕完起身大臂一挥道:
“去,告诉江翥,把松山到杏山的路给我把死了。
再令后方,将童悯笙的千骑营补充为标骑营。
能打能捞的部队本总兵不偏袒,难道偏袒不听话的?
真特么的是笑话!”
“唯!”
饶勋抱拳应喏后,便便安排传令兵往松山和杏山方向而去。
待回了中军大营,饶勋才试探道:
“总兵大人,是不是粮草问题解决了?”
“哈哈哈哈!”
曹变蛟先是仰天大笑,接着才对着饶勋掩不住振奋道:
“何止,童悯笙这狗日的狗脑子就是转得快,老子都怀疑上次范家的商队就是他抢的了。
你知道吗,这狗日的这回捞了多少吗?”
“多少?”
“军粮285大车,整整四十五万六千斤,三千石!
百锻钢42车,六万多斤好钢!
火药10车,一万八千斤!
盐巴,香料,刀口药5车!差不多八千斤!
整个辽东前线才多少人?
哪怕加上守松锦防线的三万多人,也才四万余。
只要不铺张,光粮食便又可以让前线再撑上一个月,我们再撑一个月,鞑子拿什么和我们对峙?
饶副将,松山的粮,哪怕他们杂着吃,最终还是得向我求粮,今天白吴二人有多硬气,明天就得有多诚恳!
这权啊,我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