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眼睛一亮道:
“有什么说头?”
杨国柱掌着油灯砸吧了一口后,才咳嗽一声道:
“你这个游击将军,是福将也好,说他运气也罢,然我观之,非人臣态也。
说他聪明吧,他敢兵冲钦差,说他老实吧,他知道扣粮瞒报。
观今晚之态,阿谀中满是盘算,奉承中多有傲气,恭谨中不乏孤心!
颇善于化危为机,也明大局宏观,知进退,能妥协。
总结出来就是:
是福将,却非良臣,非人臣,却是良将,能用,但不能大用。
一个对权力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站得太高,容易有不该有的心思,一个不甘于现状的人,同样也是最好的工具。
副督师若是用得好,不难看出,他会是你手中最锋利也最有效的刀。
可若是压不住他,他就是我辽东,乃至大明最大的祸害!
国柱愚见,用于不用,全凭副督师!”
曹变蛟微微眯着这眼缝里,时不时的精光闪烁,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见杨国柱手中烟卷熄灭,这才拿起绸缎烟草袋递给他道:
“杨总兵既然喜欢,这袋烟叶就带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等没了,我再让那小子给我俩弄点来!”
杨国柱见曹变蛟委婉送客,也知道这种事情他不会冒然给一个部下判生死,也不矫情,接过烟草袋就揣怀里道: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米福气比我好,有个能人替你张罗,我不拿白不拿。
对了,下回让你那小子多弄点,好东西就这么几卷,够谁抽的,小气吧啦的,怎么好意思送人的!”
“你!你个老家伙,说别人,我看你也没好哪里去!”
曹变蛟顿时无语骂道。
两总兵如忘年老友一般,笑骂几回合后,便各自回营忙碌了。
…………
童悯笙回到杏山驻地,已经是辰时末,巳时初了。
顾不上疲惫,叫来两个千总营将便下令道:
“从现在起,彻底戒严杏山防区,以及彻底封锁从杏山到关内的官道,小径。
查扣一切从关内到辽东的非正式渠道物资。
同时放缓与松山方面的态度,坚守岗位职责,只要他们不越界,那你们就不能主动找事儿。
当然,也无需怕事儿,敢挑事儿,就给我武力扣押,正好总兵没有由头和松山那边呱唧呱唧呢!”
“唯!”
“喏!”
郑犁亭,龚晟仕纷纷抱拳应道。
见童悯笙眉头不展,龚晟仕试探道:
“将军此去大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了吗?
不知弟兄们能为将军做些什么?”
童悯笙见他还是那么老成油滑,苦笑一声指着他苦涩道:
“倒也没什么值得瞒着你们的,只是被摆了一道罢了。
以后啊,我们的营生发不起多大的财了,上面知道我们干的事儿,要我们以后上交七成!”
“七成?!
姥姥!
特奶奶的,谁特么这么大的胃口?
弟兄们冒多大的风险干活,才拿三成,他官再大,怎么着也得五五开!”
郑犁亭那暴脾气,哪里能接受得了。
只是看着童悯笙掏出来的曹总兵腰牌,顿时泄气嘟囔道:
“这不是欺负人嘛,就算是总兵大人,也不能太不讲道理嘛!
弟兄们吭呲吭呲的玩命,结果这当老大的张张嘴就拿去七成!
将军你也真是的,当时怎么就不知道据理力争一下,他再是总兵,这道理总归是要讲一讲的嘛。
我们营再能干,他也不能老盯着我们营剥削不是?
别人翠花楼的老鸨都还给窑姐儿留几个贴己赎身钱儿呢!
我们这活干的,几千人才给我们留三成?摊下来翠花楼都去不了几回!”
童悯笙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他,一旁的龚晟仕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忙替上司解围道:
“老郑,又犯你混不吝了不是?
你特娘的怎知将军没有据理力争?
可对面是我们最大的顶头上司曹总兵,换你来,你能不能保住两成都未必。
能拿三成就拿三成呗,事儿不能只往坏处想。
起码这不是坏事!”
“咋滴,收刮我们七成,还特么是为我们好了?”
郑犁亭愤愤不平道。
龚晟仕鄙夷的翻了翻白眼道:
“说你是个大老粗你还不信,你那股劲儿,不是撒在战场上,就尽特么撒在了窑姐儿身上。
麻烦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将军为什么比你我都年轻,他做了游击将军,而你我只能靠着将军连带升官?
就是因为将军的脑子和你我的脑子不一样!
凡事将军是靠脑子办事,而你尽特么下半身思考!
虽然表面上看,我们出去忙活半天只留得下三成,看着确实吃亏。
可你想过没有,以前我们办的那叫私活,哪怕是自己人面前,也是见不得光的。
可现在上交七成就不同了,他们分了我们的利,就得给我们背书兜底!
这好处是大家拿的,出了事,就特么得大家一起扛!
咱们童字营,以后在东协,就凭这块总兵腰牌,谁都不敢多问我们的事儿!
再说了,说是三成,一批货,它总有个值钱和不值钱的高低贵贱之分,上面只让我们留三成,又没说留哪三成!
货到我们手里它永远是一手货,我们到底留了三成还是五成,鬼大爷知道!”
“???!!!
特奶奶的,你个龚老鳖,我说特娘的咋你丙字营的马比我甲字营的马膘肥体壮些呢!
感情兄弟跟你心连心,你特娘的给兄弟玩脑筋是吧!
你们这些喜欢玩脑筋的,就是花花肠子多,兜兜转转半天,他曹总兵要七成改的看我们脸色。
嘿嘿,这样一算,谁拿七成,谁拿三成也没那么重要了哈!
哎哎哎,不对!
我们拿三成可以上手段,三成拿了你老小子又给弟兄们上手段这个咋说?
这特娘的强盗好防,家贼难防啊!”
郑犁亭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龚晟仕怎么敢在童悯笙面前谈瓜分,顿时没好气道:
“啊呸!老郑,别特娘的血口喷人!我丙字营的马肥,那是我晚上起来喂了夜草,这就是所谓的马无夜草不肥!
我童字营内部的物资如何调拨,向来都是将军说了算,将军不点头,谁敢分?
你可以防外人,但是不能把你有限的脑子拿来防自家弟兄好不好!
再说了,这规矩只是定下了,发不发财,还要看以后有没有横财可发呢!
我童字营如今到处都需要物资钱粮,搞谁,怎么搞,我们应该听将军的!”
“你!你……
我又没说不听将军的,我就是怀疑你那夜草喂得有问题。
哥俩一起去的翠花楼,你特么哪来的时间回去喂夜草?”
“好了!丙字营调一百匹马和甲字营对换!”
童悯笙算是看明白了,俩老小子都不是啥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