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可听不得他的嘀咕,当即一扯那假得不能再假的麻布条子正色道:
“喂,我说你好歹也是个游击将军了,你就这么看不起我李定国?
我跟我义父是在西南造反是不假,可那是我能选择的吗?
若是有个为国效力,吃饱穿暖的安稳盼头,我李定国也是做得来顶天立地得大英雄的!
说实话,要不是苏老哥替你说好话,我本来是看不起你们这样的狡诈官员的。
不过几个月下来,你确实还算有良心,起码跟着你的弟兄都说一个好字。
我李定国虽然年轻,但忠孝仁义信,还是知道的。
你不想我和大势作对,也看我一身本领,想拉我一把,为民族,为国家,在抵御外敌的大义上一展功绩。
你心不坏,就是年纪轻轻的,心思沉得很,跟个官场老饕差不多了。
既然你出钱买断了我和义父之间的恩情,又看得起谋家。
某家姑且就先委屈在你麾下,还了你这份人情!
记住了,我李定国当反军也好,做大明边军也罢,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是你诚意相邀的,可不是我上杆子舔你的!
所以,不要以为我好拿捏!干不痛快,待我还了你的人情,我还是要离开的!”
童悯笙看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年轻人,一想到他就是历史上那个‘宁死荒徼,勿降也!’的抗清第一名将,虽然他才十九岁,但已然有了定国兴邦的英雄气!
自己如此做,也不过是把他提前从内战的漩涡里拉出来增加外战的实力罢了。
驾驭这样的人,他童悯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越看越是喜欢,由衷的哈哈大笑道:
“男儿志在四方,英雄自当征九州!
入了我的营,你不会离开的,与我共战,你只会为之疯狂!
虽然你是我欣赏的人,但是我只能让你从底层重新开始爬。”
说完就转身对着郑犁亭道:
“郑千总,划一小旗夜不收给他,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麾下的夜不收小旗官!”
“哼!这样最好,你要是一来就给我个千总,我还不稀罕呢!”
“啊?!噢!好!好!好!李兄弟从今天儿起就是我甲字营的小旗官了!”
“…………”
大帐中总算是聊到了正常话题,收下李定国,让童悯笙干劲十足,当即透露了更多消息出来道:
“诸位,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次去大营,其实情况并不乐观,建奴鞑子虽然久战生疲,可我辽东边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总兵大人让我部死守杏山,既是保障后勤补给线,更是为大军留出绝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松山守军纪律性太差,锦州那边又只有靠我们东协一条线补给。
曹副督师这个前线指挥的兵权和统帅性都在面临巨大的挑战。
大人许我阵前扩军,自然不是什么狗屁功绩和信任,一切的放权和支持,都不过是看到了我部能够给大军搞钱搞粮罢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军队也一样,搞不清楚自我定位,什么时候被上司卖了当炮灰都不知道。
我部扩到三千八百余众,已经是目前上司能够容忍的极限了,不想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就得让他看到我们存在的价值。
可钦差就在眼皮底下,再指望靠抢的那套显然行不通了。
不过回来的路上,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将军说来听听!”
“哼,我看你这脑子又有什么弯弯绕!”
三人一听搞事情,顿时都来了精神。
童悯笙摊开地图一指道:
“曹总兵之所以担忧松山有变,无非就是晋商和关宁军,松山军合谋,由松山军,关宁军提供安全和边口,晋商出资,既给关宁军,松山军提供军需,又做边口贸易,赚取建奴鞑子的钱。
建奴鞑子和我们是死敌,让他们得关内一斤粮,就是壮敌一分,这生意做不得。
但是,我童字营坐守南北唯一通道节点,不靠山吃山,那我们就是傻子。
我准备避开八大晋商,重新从关内联系江南,湖广会商来赚辽东的钱。
江南富商,稳居富裕地数百年,底蕴不比晋商差,湖广会商走私云南,南洋,手中好东西同样不会少于别人。
朝廷无粮北调,以盐票,铁票作为我边军的军饷充资。
多年来,晋商一家独大,全靠压榨我边军盐铁票成就传奇财富。
如今盐铁票在我边军各部手里,如果不给晋商换物资,这再多的份额它都是一张废纸。
今年朝廷将辽,蓟,宣三镇票额都拨给了督师和副督师。
蓟镇有洪督师坐镇,我们无从下手,可宣大和辽东,如今都在曹总兵手里分额度。
我们要是以票额邀江南,湖广会商入局,这盘棋,还真有可能被我们盘活。
到时候只要边军物资不缺,和鞑子的战斗便只会越战越顺。
弟兄们找准时机,阴鞑子一手,捞点功勋在身上,我坐总兵,你们都是副将参将岂不快哉!
而且我们要想不看别人的脸色,也只能一头往总兵位置上奔,因为只有总兵,才有权利镇守一城一方。
我们才有根据地和容错空间!”
“可,可这盐铁票在辽东虽然价值再低,但它毕竟在总兵大人手里,总兵大人用它换得再少,杯水车薪也是薪不是?
总兵大人凭什么给我们赚钱?
要知道我们自己到现在都还是支光杆部队呢!”
龚晟仕担忧道。
“就是啊,你不会以为他曹总兵还得听你一个游击的吧!”
李定国也毫不客气的抛出现实问题。
童悯笙起身从桌案后拿出一袋烟草和几瓶酒水道:
“世间之事,无非人情世故,利来利往。
这袋烟草,从云南,南洋走私到辽东,价值三两白银,这几瓶烈酒,再便宜也值个一二两。
可它却能够替我们敲开上司的心理防线。
接下来嘛,我若是写下军令状,许总兵高于晋商五成的利拿下整个辽东,宣大的盐铁票。
他凭白多出五成利,他凭什么不给自己的属下?”
“五成?!
将军疯了不成,我们哪来的五成利给总兵大人?!
商人最是斤斤计较,晋商压了多少年了,我们多出五成的本,商人又傻,凭什么依我们的?”
“凭什么?就凭垄断二字!
加上展开严打走私私铁私盐!
什么样的商人不会算安全这笔账?”